“我告辞了。”

“谨遵所命。”曹雪芹很郑重的回答。

“阿元，”乌云娟打断她的话“别人所难，哪里有把自己的诗稿随便给人看的。”

“喔，”曹雪芹心知她在穿针引线，但以稿本中有不便示人的诗句，便只好谦虚了“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敢在二小面前献丑！”

“今天是在有儿冒昧。”乌云娟接着信封说：“此会不足为外人。”

“你太客气了。”

“桐生把芹二爷对我们二小的误会，告诉我了。”阿元老实答说。

“是，是！”曹雪芹连声答应，随即掀开墨盒，毫铺纸，说一声：“请宽坐。”打开稿本，考虑那几首诗刻可以公开。角瞟，只见乌云娟已悄悄起立，在打量四周的陈设；不就听得她跟阿元在谈，语声低不可闻，也就不去他们，专心一志的抄三张纸，属一属一共九首诗，已可卷，便将笔搁下来。

乌云娟的脸，绷不下去了，端起茶杯，垂着，轻轻嘘气，将茶中的浮末开，曹雪芹趁此机会，看了两，觉得她的相貌像一个人。那是个什么人？急切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敢当！”乌云娟将手在诗稿上“不如请——”她停了一下才又往下说“请芹二个抄几首大作给我，我回去细细拜读。”

“是的，”曹雪芹取了个信封，将诗稿装了去，提笔写上“敬求郢证”四字，站起来，双手哦捧上。

绣的影是非清晰的，拿来一比，连对乌云娟的影响也很明显了。他很快的发现了自己何以只觉面善，而一时想不起的缘故，原来只像的一半，双颊以下，鹅脸、长隆鼻、菱角嘴，无一不似，此外，乌云娟的额要比绣宽些，但那双睛却没有绣来的大，也欠灵活—那是必然的，份不同，将端庄就得目不斜视，如何能有一双顾盼自如的睛？

“抄好了？”是阿元在他后问。

这虽是谅的话，但曹雪芹反倒不能不表示坦然了“其实也没有不能让二小看的话。”他着，打开斗，将一本装订得很致的诗稿取来，放在乌云娟面前，还加了句：“请指教。”

曹雪芹有些迟疑，不知是不是该听阿元的话？又想到临别之际似乎还应该说一两句什么话；但就在他踌躇未定之际，乌云娟已经快房门，回看了一示意作别。这就不由得让曹雪芹在新理念了句：“临去秋波那一转。”

“喔，”曹雪芹问到：“你就照实告诉了你们二小？”

“芹二爷，”阿元抛过来一个“你的诗稿呢？拿来让我们二小瞧瞧。”

这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阿元，那不是活生生的《会真记》中的红娘！自己呢？他在想，算不算张生？于是，他前浮起了乌云娟的影，但却像宋朝画家梁楷的泼墨人、模糊不清，而由她脸的廓，又动了他的觉，确实像他曾经见过的一个熟人，绝非无端而起的幻想。那是谁呢？这个疑问不是在他脑际现，形成扰，使得他无法静下心来，考虑他与乌云娟之间的一切。非把她想来不可！他自己跟自己赌气，苦苦思索，杳无踪影；正当打算放弃不想时，突然一条影闯心，是生说到：“不是像绣吗？”

“是啊，芹二爷不必客气——”

“芹二爷不必送。”阿元接着说：“我跟桐生送去好了。”

“当然不能‘灶王爷上天，直奏。’”阿元答说：“不过误会要清楚；桐生说，这不是空讲白话的事。我觉得他的话不错，所以，我跟我们二小说，敢不敢一件别人不敢的事？他问是什么？我才把芹二爷让他考了半天，连个影儿都没有瞧见的委屈，跟她说了；问她敢不敢来看芹二爷？

绣到底怎么样了呢？他恻恻的在想，心里浮起阵阵酸楚；而就在这时候，阿元悄悄回来了，纯叫喊着一丝诡谲的笑意。曹雪芹抛开绣，定定神问：“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