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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2/4)

“拿错了?”夫人沉着脸问说:“原来是谁的手绢儿?”

“不!”曹雪芹接“我穿了,娘穿什么?”

走了,复又回到夫人那里;接着是秋月来了。

只为秋月的一句话,他又不要了。因为夫人近年染了风,有时发作,不止;金丝猱既能祛风,曹雪芹自然要留给母亲穿。

“我忘了一件事。”她向夫人说:“昨儿替芹二爷赶来的那间丝棉袄,袖太小,不能穿。芹二爷要一件坎肩,我想现成的一定有。”

秋月当然早就想到了;不过从跟锦儿谈以后,对曹雪芹的想法,有了变化,不愿拿自己的衣服给曹雪芹穿;因而很快的答说:“大小穿不上,而且老掉,也不用了。”

“这金丝猱的坎肩,穿在上,不但在不怕冷,而且可祛风——”

这里夫人与曹雪芹母,临别前夕,少不得也有一番话要说。正当母亲的,谆谆指,在外该当如何照料自己时;秋月提着一串钥匙回来,开便是:“糟了!真的一件都没有。”

“可不一定,有件紫貂的,让季姨娘要了去,替棠官改帽;另外有两件,我记得从通州搬京的时候,就给了何谨他们了。”夫人手向床柜一指“钥匙在那,你自己开箱找去。”

“总算你还识货。”秋月笑:“这就是‘教猱升木’的猱。”

“不是什么客气不客气,太太的病要。”

“少掌柜

不想这下又了纰漏,掏来的那块手绢,也是雪白的杭纺所制,刺目的是上绣一双墨蝶,正幌在夫人前,看得格外真切。

“那!”曹雪芹打断她的话,兀自摇

夫人沉了一下,徐徐说:“这样,把我那件‘金丝猱’的,让芹官穿了去。”

“太太既有这番恤的意思,芹二爷,你就别客气了。”

“你说我的病要,我倒是怕你在这天气,受寒成病,仗着年纪轻、壮,膀若是发痛,不当回事,日久天长,成了病,才知厉害。”夫人又说:“你在外面得了病,我就穿上十件金丝猱,风病也不能好。只要我能放心,就比什么药都好,说不定还不犯病呢!”

“是金桂堂的少掌柜的。”

“这是什么?”曹雪芹抚着说:“倒像猴儿。”

曹雪芹尚待申说;夫人有些生气了“二十年了,你就难的肯听我一句话。”她的语声有些变音了“真枉吃了二十年的苦。”这不是夫人最伤心的时候,茕茕孤独,无声饮泣,泪浸透了枕,不知曾有过多少个漫漫长夜是如此;但是,曹雪芹看不到。他前所看到的,母亲生气伤心的景象,在记忆中却还是第一次,因此,他的觉中,惊恐多于一切,真个是吓坏了。

“哪里来的这块手绢儿?”

“娘!娘!”他跪了下来,双手抚在夫人膝上,仰着脸哀声请罪:“你别伤心,我再不敢不听你的话了。”一面说,一面掏手绢,要替夫人去泪。

“你别担心我,我犯了病可以服药,再不然推拿,治的法很多。你年轻轻的,可不能得风,将来写字都不能,那才是件不得了的事。”

“你不有件对襟的吗?看尺寸,芹官也能穿。”

曹雪芹料难隐瞒,只好老实答说:“前天是让咸安侍卫华四爷拉着,到金桂堂去逛了逛,拿错了一块手绢。”

“我可以穿别的。”

“这件坎肩,是我三十岁生日那天,老太太赏的。当初是有人借了老太爷三千两银去捐官;运气不好,在任上不到一年就去世了。老太爷听说,不但拿借据还了人家,另外还送了五百两银的奠仪;他家无以为报,那祖传的这件坎肩送了来。也不能说是抵债,只是表表人家的心意而已。”

秋月也是从曹老太太那里听来的,据说这“金丝猱”产于甘肃庆山中,四川亦有此,不过情比较凶猛。

其实秋月已将那件名为“金丝猱”的坎肩取了来,她只用三指撮着领,看上去轻得如件薄罗夹袄,玄缎的面,反过来一看,黄如金,即细且,侧面望去,映着光的毫端,闪金鳞。曹雪芹在数九隆冬,虽常见他母亲穿这件坎肩;但却从未细细观赏过,当然也不知他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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