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忽必烈留下的传统

蒙古人以少数民族统一中国，非多数民族之福。只是如果他们真能以“无本shen利害”及“不无端干预”的立场，扫除辽金南宋以来的积弊与苛政，却也不失为在中国历史上的一zhong贡献。我们仔细读忽必烈的传记，无法断言他没有这样的心chang。他作的《下江南檄》就指责南宋的通货膨胀为苛政，他也曾下令，禁止买卖滥估价格，也曾将赋税降低。他之禁止军队滥杀戮，废止辽金以来的酷型，革除了宋朝黥面的cu蛮办法，都ju有改革者的作风。而且南宋以来有些地主收liu民为客hu，既把他们当作佃农，也把他们视为农nu买卖，忽必烈也下令禁止。ma可波罗亲yan所及，也盛称元世祖注重农事ti恤贫民储备饥荒等等善政。我们再看在他手下任要职的一批汉人的经历，也可以看chu他们都有扶助明主的抱负。明太祖朱元璋对蒙古人无好gan，他手制《大诰》就dao德指斥“胡元制主”的不当，但是他的帝王庙，仍以元世祖的神位与他选定的其他４个帝王，即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一起享pei，他自己也到他们灵前行礼（他之崇拜这些人，并不是盲目的。他以前也享祀隋文帝，后来却又将其灵位撤去）。

但是忽必烈的志趣，不一定是他的成就；他的作为，也不一定是他留下的传统。

忽必烈登皇位后对于军事上的指挥已有重要的改变。他以军事行动为政治上的手段，不像成吉思汗一样，以为征伐的本shen就是一zhong目的。元世祖起先南守北攻，亲自率兵包围卡拉科lun。然则即使在阿里不哥这问题解决之后，他就未曾再亲临南方前线。攻宋以水军为主，军事也大多用汉人，船只则大bu造于汴梁。他原来拟用史天泽为统帅，但是史以年老辞，改用伯颜，是因为伯颜不嗜杀人。蒙哥所用战法，至此都已放弃。忽必烈不冒险攻jian，不轻举急进，不专事破坏。他之围困襄樊，费时四年半（１２６８年夏迄１２７３年初），不到这汉水之上的重镇攻陷，他不以大bu队冒险shen入。在这些地方，忽必烈总表示他筹谋全局时以南方的办法对付南方；北方的办法对付北方。因之他自己也成为了一座挡箭牌，防制了蒙古人对南方的荼毒。他对能知政事高达的诏谕里明指chu：“使百姓安业力农，蒙古人未之知也。”即此已经很明显的表示了他自己的立场。不过他自己为蒙古人，又要保持蒙古的语言，提倡蒙古新字，不愿像拓跋宏那样的汉化（详本书“北魏拓跋氏”一章），在军事方面蒙古人的服务又不可或缺，而他在维持大可汗的地位（最少要防制一个竞争者使用如此的名号），更不得不拉拢蒙古人。他所赐“先朝皇后”以下各王子贵族的金帛，数目丰厚，终生未除，也都是这zhong妥协政策下的产wu。关于用人一事，他在１２８５年谕右丞相安童：“此事当蒙古人不知，朕左右复无汉人，可否皆朕自决。”而安童本人尚是蒙古人中较开放者，受汉人儒臣尊敬。皇帝还要如此向他开说，可见忽必烈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同是遂行自己的政策，经常左右为难，不如我们所想像的得意称心。ma可波罗已经提及蒙古皇帝统治下的大多数汉人对他的zhong族政策不满。现在的mei国作者JohnDardess而说他用人时，anzhong族分为四级，实在是“超国籍”的办法，虽然他也有事实上的gen据，这zhong说法不容易为中国一般读者接受。

不过有了这些矛盾，我们即要以领略到历史上两个民族ju有不同的背景，而在文化发展的过程上讲，其进度也不相同，要在同一的ti制下存在，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se目人之被引入事端之中，则因为他们大都是中亚腹地土著，如过去之苏定安zhong及刻下的回纥，都以经商著名，也成为蒙古人的经纪。然而海报牧民族所掌握的产品无非牲口ma匹pimao。这些产品要能有利的推销于市场，纯靠专门的商人批发垫借，代他们主持。很多se目人即长期与蒙古人jiao往，也供应他们所需要的wu品与兵qi，在蒙古人占领中亚之后，很多尚成为各地的承包纳税人，他们也随着蒙古军事政治力量之扩张进入中土。

以上如许复杂的因素，很容易使元朝的财政税收chu1于不利的状态。我们还不能忘记，蒙古人在１２３４年才灭金，忽必烈在１２６0年才称帝，１２７１年才称他的政治组织为元朝，１２７６年元军才入临安，１２７９年才消灭了南宋最后一重抵抗，统一中国。这从华北进展到华南中间也近于半个世纪。而且我们前面讲过，金与南宋之覆灭，也都与它们的财政破产有关。所以忽必烈始终没有接收过一tao有系统和有成效的财政税收组织。

严格的讲来，元朝的财政税收，也就是没有组织与系统。《元史》“食货志”说：“其取于内郡者，曰丁税，曰地税，此仿唐之租庸调也。其取于江南者，曰夏税，曰秋税，此仿唐之两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