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黄巢

中国的民变，通常在开始时，带有几分离奇和神秘的se彩。其原因则是一般农民安土重迁，除非有剧烈的天灾人祸，很少机会能促使大量的人口铤而走险。并且纵使他们被投入变luan的大熔炉，也仍要通俗的宗教思想，有如苍天代黄天，弥勒再生等等传说与观念，发动jing1神上的力量，去支持其大规模的暴动。又要待这两zhong因素牵连在一起，酝酿到一段时期之后，这民变才引导chu来某zhong有迹象可循的社会运动，使人们能考究其在历史上的真意义。

公元九世纪末叶黄巢所领导的变luan，不尽符合上述程序。虽说８７0年间“仍岁凶荒人饥为盗”曾构成变luan的背景，黄巢和他的shen前领导王仙芝却不能在蝗灾所及的山东、河南与陕西奠立反叛的基础。黄巢曾一度称“冲天大将军”也散放过一些谣言与谚语，去助长他的运动，但是宗教上的牵涉引用，却始终不是他运动之中值得注意的因素，也没有全民动员，促使女人和小孩子一并参与的征象。

关于黄巢的chushen，《旧唐书》只称“本以贩盐为业”还带着一zhong轻蔑的语气。《新唐书》则说“世鬻盐，富于赀”已非一般贫贩脚商。《资治通鉴》更提chu他“屡举进士不第”的背景。而且新旧唐书都把他与朱此并列，《新唐书》更标明其为“逆臣传”可见得传统的作史者没有把他当作一般liu寇看待。

《新唐书》又再说及：“巢之起也，人士从而附之。或巢弛檄四方，章凑论列，皆指目朝政之弊，盖士不遑者之辞也。”只是其文字过于单简，我们无法确定其“人士从而附之”的实际情形。但是他手下大将朱温，以后为梁太祖的朱全忠，其背景最近经王赓武的研究，证明其并非十分寒微。即此一端，也可以看chu《新唐书》所说不虚。

黄巢造反的事业，通过广泛的区域，除在赣闽之间“形山开dao七百里”之外，一般都不避通都大邑，也沿着juliu大川来往，所以他bu下农民军的成分，并不十分nong1厚。看样子他曾xi引一大bu城市人口，而且他的bu队一经打散又能迅速恢复，所以他必经常收纳讨伐他之官军的兵员。

公元８７８年王仙芝在湖北黄梅附近授首，所有liu寇bi1至长江以南，才使黄巢的运动彻底的展开。他于这年由浙江江西入福建，是年冬或翌年chun得福州，又再于８７９年的夏天攻占广州。在这时候他还希望朝廷招安让他zuo广州节度使。只是此计未酬又加以疫疾，军中病死的很多，他在广州大肆屠杀之后，决心北返，路中不费力的取得潭州（长沙）。８８0年初他曾被山南东dao节度使刘ju容所属的沙陀（突厥语系）骑兵在湖北挫败，但是黄巢仍沿长江中游再寇江西安徽浙江，终在采石渡江北去，兵力称六十万，实际上其数目无法确定。又经过几度迂回之后，先占洛yang次攻陷潼关，至此长安不战而得。唐室的僖宗李俨，早已仓皇奔蜀。

黄巢占领长安两年半，称大齐皇帝。是他事业的最高峰，也是自投陷阱。他与长安人民的关系，一直没有弄好，自己则放弃liu动xing，也无法开疆拓土，以致都城内的供应也渐成问题。８８２年朱温降唐。８８３年沙陀之“黑衣军”被召勤唐王事，克服长安。但是黄巢即东奔仍与唐军麈战达一年，终在８８４年在夏天在山东兵败自刎，离他十年前起事的地方不远。黄巢的bu队渡过黄河两次，渡过长江四次。可是他的南北驰骋，也并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他初期在长江以北，避免攻jian，只是掠地胁迫人民参与他的行动。他的战术，似得自王仙芝。《新唐书》说及王死之前，曾劫掠安庆南昌岳州长沙一带（唐时为和、洪、岳、潭各州）。其战法着重保持jianqiang的中枢指挥系统，同时向数chu1派chu搜索bu队，如果某chu1敌方决心固守或准备迎tou痛击即放弃这方面而之他。所以地有所不攻，城有所不取。只是南方各大都会一般防御松懈，才给他有机会放肆。他在北方唯一的例外为８８0年年底之攻潼关。然则这时防御军的主ti之神策军，为唐室宦官掌握。神策平日的军籍为长安富家子弟占有，他们借军ma和制服装威风，一到作战临时chu钱雇贫羸之人替代。而且潼关的防御也着重城楼，而忽视附近地形，因之也让黄巢未战先胜。

长安本shen政治之混luan，也与这些liu寇的故事不能分割。唐朝的中央政府自九世纪初期以来，有“北司”与“南司”的轩轾。北司为宦官的衙门，他们有四五千人，自德宗李适成立神策军，宦官取得兵权，又废立君主，有逐渐组成一个军政府，与宰相所率领的南司抗衡的趋势。

南司的文官也有它自shen的mao病。在公元８５0年以前约四十年，最重要的争执为“niu李党”niu僧孺与李宗闵是同年进士chushen，声气相投。李吉甫和李德裕是父子，其政治力量更是一脉相传。李吉甫为宰相时niu僧孺和李宗闵曾在皇帝面前攻击他。后来niu和李德裕同是朝中重臣，先后任宰相，也将父子以来的冤仇，牵扯到一起。除了他们个xing与背景之外，其政策与立场也有显明的差异。以现代术语称之，李德裕可称“古典型”、“保守派”他认为对藩镇不可放松，一定要jian持中央的威信，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