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公把船撑了过来：“二位客官，要到哪里去，”

伍次友见她一直不说话，又问一句：“云妹，你以为我这样不对吗？”

“咳！又说些什么飞黄腾达。我无意官，你是知的，不过是惦记着龙儿。他现在正困难时刻，我应该去帮他一把。不然的话，我们兄妹二人狼迹天涯，岂不更好！”云娘心中一动，暗自想到，唉，若真能狼迹天涯，哪怕永远这样兄妹相称，只要你总是我的大哥，我也情愿跟着你飘泊一生。可是，你见了龙儿，见了苏麻喇姑，他们还会让你走吗？我夹在中间，又怎么周旋呢？”

云娘哪受过这样奚落“嗯”地掀开帘赶来，指着艄公喝：“放肆！瞧着我们是赖帐的？”

“姑娘休怪，这是船家的规矩——我撑了半辈船，客官们上船时说的都是您这话，可是到地方丢下几个钱，拍拍就走了，我一家老小还要过日呢”

伍次友上前答话“我们要到京城”

“畜牲，还敢撒野么？”云娘冷笑一声，抄起船桨来便开了船，见伍次友还站在船呆看，便说：“大哥，淹不死他，开船的哪个不是好啊！”“唉！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杀人，不许作案，何况今日之事是我们无理呢？”

舱中孤灯如豆，照着这两个沉沦飘零的人。云

艄公将板搭上，二人上船舱坐下。那船工却又跟了过来：“客官，请恕小人无礼，从这里到丁字沽，船价是十五串。请先赏了小人，好一路上的盘缠。”

伍次友脸上一青一红，不知说甚么好。艄公见此情景，越发相信他们没钱，钻船舱便扎篙放板：“二位且请上岸，我在这儿候着，取了钱来再乘船。”

“姑这回要不想付呢？”

“啊？——哦，没有，大哥，此次京，你将重蒙皇恩，飞黄腾达。我怎么会不兴呢。”

情人成了眷属，我这个女士又往哪里摆呢？一路上，李云娘跟着伍次友默默无声地走着。刚开始，伍次友觉得，她是因为认了张姥姥为义母，乍然舍弃，自然有些悲戚。可是，渐渐地，伍次友看云娘的心事还不止这些，便有意盘问她：“云娘，你怎么不兴呢，有什么心事吗？”

伍次友一楞，这才想起，临行时，张姥姥曾情地赠送盘费，可是自己觉得已经打扰了一年多，不好意思收，辞谢了。哪知，如今无分文，困在这里，原想到了京师就想办法付清船费，云娘又偏偏答应在天津下船。十五串并不算多，可是又从哪里筹措呢？他瞟了一云娘，云娘却毫不在乎地答：“罗嗦什么，还能少了你们？开船吧！”哪知那艄公并不买帐，冷笑一声说：

“好好，听大哥的，还让他来划这个船吧。”云娘说着调过船又划了回来，见那艄公正在凫逃命，便喊了一声“上来吧！我们又不是响，逃什么——瞧着我大哥的脸，姑饶你了。”

“哦——对，怎么不对，本来就该如此么。哎——大哥，船码到了。你看那边正有一艘乌篷船。喂！艄公把船摆过来——”

那艄公脾也倔。着脖回：“不敢，您要付了帐，我哪敢说您赖帐呢？”

“哟，客官，小人这船只到丁字沽。”

“回您的话，小人父亲弟兄四个，并没有姑！”话还没完，李云娘早扬手一掌“啪”地一声打得艄公打了一个趔趄：“混！我这就让你认一个！”那艄公被云娘撩得怒火千丈，见伍次友文弱，云娘是个女，料他们不识，又仗着自己懂两下拳脚，举起船桨劈便打，要赶云娘下去。云娘哪里把他放在里，左遮右拦地招架着，那只桨怎么也打不到她的上。

艄公抓住船舷爬了上来，朝伍次友捣蒜似地磕：“谢过老爷…”

伍次友忙把他扶起来：“船老大，实言相告，我们上没有带钱，到前边一定想法加倍付给你就是。”那船公喏喏连声，看了一李云娘，去后舱换了一衣裳，乖乖儿摇橹去了。

伍次友尚未接言，云娘却抢先说：“到丁字沽也行，我们到天津下船再走旱路嘛。大哥，上船吧。”

伍次友在船里听到二人拌嘴，自觉理亏，却又无计可施，此时听二人在外边动上了手，便舱来解劝。不料一门就被艄公甩过来的船桨打在肩“哎哟”一声跌坐在舱板上。

云娘原本无意招惹是非的，见伍次友无端挨了打，抚着肩在那边叫痛，中的怒火腾地燃起。她轻轻向前一步，劈手把船桨夺了过来，拦腰一扫，那艄公大叫一声，被打得凌空飞起又“噗”地一声掉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