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都是知底细的人，用不着拐弯儿，三言两语便把话说清楚了。

“别开玩笑了，我半世豪半世王臣，肯轻受人之欺？”铁丐往椅上靠靠，纵声大笑“虎臣竟以为这是升迁！”

魏东亭：“阁下由从三品迁为正三品，怎说不是升迁呢？”

苏麻喇姑待分辨时，忽听院外拍门，是何桂的声气：“婉姑娘，魏爷他们回来了。在前等着呢！”伍次有忙：“请他们也过来一块说话！”却不听儿答话，料是已走了。苏麻喇姑忙：“不必了，天不早，到前边打个呼哨儿，我也该去了。”说着懒懒地起，福了一福，低声：“先生珍重。”伍次友不觉黯然，勉笑：“问龙儿好…再会罢！”

“可惜这并非皇上恩典。你这盖世英豪，却看不其中奥秘，也真可惜！”

儿说的“前面”其实还是“后面”隔着伍次友不远的一个小院落里，魏东亭、穆煦、郝老四三个前等着苏麻喇姑。他们刚从九门提督吴六一那里回来。

魏东亭哑然而笑：“铁丐兄，不调动你的职位，未必就是降你；升迁你也未必就是你，你聪明一世，可要想清楚了！”

“不怎样，中堂与你修好，以国士待你，你当然要以国士报之！”魏东亭见他气呼呼的，劲气倒收敛了一些，也松弛地躺到椅背上，欣赏着手中的汝窑盖碗。

这是一个满意的答复。苏麻喇姑听了，略一思量说：“事情有几分了，只是你手中没有码，开不价去。——这好办，他如能立下这份功劳，换个一品也是该当的。回请皇上下一密诏，到时候你们送去就是。这会他还不妨韬晦一，拖着不印。瞧这阵势，发动也就快了！”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伍次友每逢听到苏麻喇姑又刻薄、又尖利的话语时总有些拙于应对“我是想，是不是哪家王爷的世托到索大人家读书，这似乎倒合着龙儿的份了。”

“怎样？”铁丐向前一探问，额角上青不住动。

铁丐故装糊涂，忽而说东，忽而讲西，魏东亭与他打多时，最痛的就是这一。现在听他又如此说，想了想笑：

“这个我懂！”吴六一将手一挥“将取之，必先与之么！我且当我的九门提督吧！”

死相保？”

“是啊！”铁丐忽然转了凤“到巡防衙门坐坐也不坏。再说，那也是圣上我，我岂肯不受抬举！”

“铁丐兄，你到底有了之日。——这两位弟兄你也都认识，我不妨直说。——你要荣迁巡防衙门堂官了！”

两人闲谈了一阵，魏东亭筹划再三，决定还是要正面突破，似笑不笑地用碗盖拨着浮在上面的茶叶：

话未说完，苏麻喇姑已咳嗽着笑倒了：“你呀，真正是个傻…你这都是胡想！要想公，打个颠倒！——你自替旁人想想，哪一样不是该当的？索大人不该礼贤下士，鳌拜不该来拿你？众人不该救你？那我也不该…来瞧你了！”

魏东亭从鳌府的内线得到弹劾冯明君的消息，比康熙知的还要早。今早用过早，东亭便带了穆煦、郝老四同去会吴六一。自释放查伊璜后两人了朋友，一向投缘，有些话已经可以谈得相当透彻，只不过总隔着一张纸儿未破。魏东亭几次煞费苦心地用话题引他，盼着铁丐能先行揭破：要价就会低些。但铁丐自有他自己的章程，每逢到此便毫无“铁”气，成了一团雾，不是一笑而止，便是王顾左右而言他——魏东亭便知对他不可以草莽英雄相待，心里却也笑骂此人狡猾。

“虎臣，”铁丐忽然气变“你真是个好角。难怪查先生夸你。我也不想再兜圈了，‘宁为首，不为后’，我去那个甚么鸟堂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