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布尔善目光闪烁，盯着胡山“胡先生，池心岛上都围了些什么人？”

胡山不等他说完，扬声接便：“此非朝庙堂，又无堂参的礼仪，今日你我皆便服相见，促膝攀谈。竟然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一品六品的话儿，难不怕天下有识之士讥笑么？见你味佳肴无心用，金波玉难以下咽，心中怀着不安忧疑之情，却说甚么‘武艺’，岂不笑煞人也。”

“你是谁？”胡山挑衅地问：“今日在下要见的是鳌中堂，你这等见识浅薄之人不与我答言！前明之弘光、大清之多尔兖、吴三桂，在下都曾见过几面，只少见你这副肮脏的嘴脸！”他说的这三个人除吴三桂地位与鳌拜相当之外，其余二人世显赫，在座的无人能比，而胡山却淡淡说来，毫不介意，怎不叫他们动容失！葛褚哈更是尴尬难堪之极。

鳌拜看他酒过三杯，才开问：“胡先生，不是我信不过你，舍弟穆里玛并非等闲之辈，带兵千人围一小店，怎么就能失手被擒？”

“此一时彼一时也，剿‘贼’反被贼剿的事自古有多少！”胡山拉起台布，了嘴边和手上的油垢，从怀中取从戈什哈上搜来的那封信递了过去，回过来，又接着大吃特吃，嘴里不住地哼：“熊掌与鱼兼而得之，余之福也。”说着便瞧瞧葛褚哈。葛褚哈瞧不得这等模样的人，气啉啉地别转了脸。

“那好。”胡山冷冷说，声音虽低，中气极其充沛，厅中“嗡嗡”之声不绝“穆里玛大人已经被擒，命只在旦夕之间！”只此一句，厅里的济世、葛褚哈、泰必图如闻惊雷，一个个面如土。班布尔善自称自己每临大事从不慌，涵养功夫很。但听了这话也不觉吃了一惊，微微一颤。

这边鳌拜就着烛光看那封信，脸越来越严竣。班布尔善也凑过来，仔细看时，的确是讷谟亲笔所书。信上说有一位武功极为的老者已被箭死，三叔穆里玛陷敌手，却不曾提到“老三”是否也被围在其中。

鳌拜不愧是辅政大臣，不内心多么复杂，表面上却显得十分镇静，淡淡一笑：“久仰了——你从白云观来，找我有甚么事？”

鳌拜先是一楞，接着哈哈大笑：“穆里玛是御前带刀侍卫，武艺，今日拥重兵奉命剿个贼，焉有失手之理，你小小一个太医院供奉，六品的前程，就敢在老夫面前鬼！”

胡山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答：“我常到山沽店去，那几个我都熟。店主何老板，还有几个伙计，都是本份人。你

胡山也在打量着鳌拜。只见他着褚湖绸袍，没系带，脚下穿一双黑缎官靴，手里念着一串墨玉朝珠，显一副潇洒自如的神态，但另一只扶在椅背上的手却攥着，暴了心中的严重不安。胡山笑一声没有答话。鳌拜心里明白，便说：“这几位都是国家重臣，我的好朋友，你有话尽讲。”

那胡山看再无人与他对答，便径自来至桌前，起一双筷，捞起冷盘“孔雀开屏”的“孔雀”脑袋直往嘴里，并向椅上一坐，大嚼起来，旁若无人地赞：“好，有味远客先！怎地鳌中堂也不让我老胡？”

“大胆！”葛褚哈见他这么一个品秩低下的官员，竞敢对鳌中堂如此不逊，发作“谁要你来报甚么信，你回去听参罢！”

鳌拜与班布尔善四目对视了会，起离座斟了一大杯“玉壶”递到胡山手，笑：“好，有国士之风！老夫倒失敬了！”胡山满不在乎地接了酒一饮而尽，笑：“鳌中堂没有小家气！”说着信手将吃剩下的骨向地下一抛，鳌拜留心看时，竞牢牢嵌青砖地的四角间，挤得四块砖稍稍离位。鳌拜不禁心下骇然：“嚯！先生内外功双修，实在可佩服得很。”班布尔善也凑过来：“胡先生，昔日清风楼上我们曾同饮，也算是老相识了吧！我也敬你一杯。”胡山来者不拒，端起杯来也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