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翠姑？”胡山斜靠在椅予上，闭着睛沉思着：“今儿个我见到了皇上。”

“好嘛！”翠姑故意冷笑：“‘此心难作盘中石，飞絮如向清风’，真是好诗！”

原来翠姑去寻胡山，适逢胡山外，她便坐在胡山的书房里等着。胡山并无家室，只在太医院附近租赁了一座四合小院，雇了四五个侍候的人。她是来惯了的，家下人一向视她是姑，也都不在意。

“我料到你定会来！你不来我就又要寻你去了。”背后突然有人说话，翠姑猛地回看时，原来胡山已经走了来。

胡山自康熙召见疗疾之后，回来如失了魂一样，中喃喃自语也听不清说些什么。有一次翠姑问他：“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胡阶怔了一下才答：“比起那个吴三桂，怕还是这位要好些！”

苏麻喇姑虽是包衣，但自幼就被选，极得恩，见他言不逊，一双火辣辣的睛又直溜溜地盯着自己，不觉又恼又羞，便放下车帘，不再搭理他。康熙早凑近了车帘审视，虽觉此人面熟，却再也想不起何时见过。

此时她闲坐灯下，竟如同梦寐一般。今晚与胡山发生龃龋，原是她意想不到的事，细思自己这宦家之女，为了替父报仇，和士的胡山结义，已是屈尊俯就，为回避胡山追求，她又只京，堕青楼。原想借此结识达官贵人，如有机会见到洪承畴，杀了他替父报仇，…不料追到京师的胡山，这位曾与她共图“复明”大业的男汉，近来也渐渐改了风。

苏麻喇姑一掀帘脸来，大声喝：“你这人真少见！我们的车坐不下，何况你是男…！说着便吩咐张万，还等甚么，咱们走路！”

“我读过不少相书？”胡山不理会她鄙夷的神，只说下去“对甚么‘麻衣’、‘柳庄’都不外行。这位少年皇帝气度宏、龙章凤篆，的确有帝王之相——你别笑，我并不信这些，这些话我也曾用来奉承吴三桂——怪的是康熙的案并无奏事匣，满案上堆的尽是些《秋》、《战国策》、《史记》、《汉书》…”他又将给康熙疗疾的事细细讲给翠姑听。

那仆人伸手一拦：“大，人就是满了，再挤我一个也不要啊！”说着竞大胆地盯着苏麻喇姑说：“若说我是男人，车里还有一个，不也是男的么？”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胡山回来，由不得长长叹息一声：“爹爹，女儿的命苦啊！”她信手从书架上一本书看时，却是一本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翻了几页，觉得文词艰难解，正回书架，书页中忽落一张字纸来。她拣起一看，正面是吴训作的那五首诗，翻过来看时，密密麻麻写的全是胡山自己的诗。就着烛光，她一篇篇瞧去，不料这位相貌奇丑的人竞如此执着、纯真地着自己，而且字里行间充满了胡山对自己的思念之情，翠姑没想到貌丑的他竟有如此丰富细致的情！不禁中噙满了泪：“原来他的心也是这般痛苦！”

听了这话，翠姑沉不语了，自己挚着的明珠要死了。那位饱学之士伍次友，

原来车下拦路而立的不是别人却是翠姑，几年前，在悦朋店康熙曾见过她一面，此时哪里还会想得起这位当年唱“红绣鞋”的女郎。但翠姑因明珠的缘故，知“龙儿”是个“猜都难猜”的贵人，以后又曾偷着瞧过几回。所以康熙略一面，她便认了来。那翠姑为什么会现在这儿呢？

翠姑沉默了。这些话与她的反清心理格格不，但又不能认为胡山说的没有理…

“这位？”

“鳌拜捉了明珠，盘了底细，知伍次友在白云观山沽斋给康熙授业，定于明日围攻白云观，弑君自立！魏东亭的把弟刘华已死，明珠也没能逃来…更无人送信…这可怎么办呢？”

那人仍拦住轿车不让路，并声言有急事要去白云观。

“嘻！”

胡山苦笑着坐下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知么？只怕当今皇上明日难逃一死！”这佯惊人的消息，胡山却说得如此平静。翠姑只觉上一阵阵发寒：“啊！你怎么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