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布尔善喝了一茶：“你只拣最好的席面摆上来就是。”跑堂的听了一会儿，知这位就是班布尔善大人。对龙凤孙，他哪敢怠慢，忙不迭地答应着下楼去了。

刚上来楼，魏东亭一便瞧见临街窗坐着胡山，自个儿独斟独饮，着黄蜡脸、三角、扫帚眉，颇为稽。遂笑：”老胡，好兴致，自得其乐啊！”胡山忙起笑：“魏大人，多日不见，您吉祥啊！”便要行礼。魏东亭忙扯住：“这怎么敢当？何必呢！”胡山看着班布尔善笑：“这位先生好面熟，哪里曾见过，”班布尔善歪着想了半晌：“像是在内务府老黄家里见过一面。”胡山笑：“是了是了，是班大人，晚生失敬了。黄总老太爷去年中风，是晚生诊的脉。”

西鼓楼茶店座落在宣武门最繁华的地段。迎面一块大匾四个金字“清风鼓楼”是前明正德皇帝的御笔。两边一副楹联是：

三人只顾说话，跑堂的在旁早侍候着，此时见有了儿，忙恭敬地来：“三位爷请这边坐，”就拧了巾请他们净面。班布尔善一手扯一个，请魏东亭、胡山坐下，一边说：“我已与虎臣约好，我来作东，咱们一醉方休。”

也是正德御书，就凭凭这块牌，百多年来这家老板生意愈愈大。金陵、苏州、杭州都有它的分号。

就这样三人各怀心事坐在一起，跑堂的知他们都是官，给各人端上一杯普洱茶，静听吩咐。

胡山：“晚生已先用了酒，只怕要吃二位的亏。”魏东亭笑：“他有的是钱，咱们扰他一席没啥。”他知班布尔善心中有鬼，又不清这位胡山是何面目，想着这倒是个试探的机会。班布尔善曾听纳谟说起，魏东亭带着胡山为康熙看过病，对胡山他也捉磨不透，想看看这半路上杀来的程咬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也执意要拉胡山同饮。胡山暗自好笑：“这两个对今日倒如胶似漆，我何妨也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东亭和班布尔善从左掖门直送康熙了大内，由张万、狼谭等接着，方才退下。

香欺山雪里梅

“回爷的话，”跑堂的满面堆笑，——指：“这是雄报喜，佛手生香。鼎湖素鸽，福寿而康，蚝皇网鲍片——用四个的鲍，只怕这会儿跑遍北京城也难遇呢——那是鼓龙虾拼盘孔雀开屏、麒鳞熊掌，四大菜是紫带围腰、喜冠爵、玉金蝉、龙藏虎扣，另有冰银耳，甜品心，开富贵四式…爷们随便尝尝，看味可正，”胡山听得眉开笑，抓耳挠腮连：“好好！今儿要饱享福了！”

事我没问”

不一会儿，几个伙计走灯一般上起菜来。魏东亭见是一桌满汉全席，遂笑：“我们三个便是大肚弥勒佛，也吃不了这许多。”跑堂的赔笑：“名义虽是满汉全席，却不全，不过拣了几样时新的来，图爷们个吉利。”胡山却大兴趣，呵呵笑：“魏大人不要扫了兴，这有何难；我就有这个饭量，可惜我还叫不名目来。”

压河漫漫岗上枫

班布尔善朝胡山努努嘴儿，对魏东亭笑：“虎臣，今日也知天外有天了！请用酒罢。”三人举起杯来各饮了一。班布尔善夹了一筷玉，”说：“请”又颇有些犯愁地皱眉：“得很。”魏东亭尝了一：“味不坏！老胡，请呀！”胡山也不言语，一筷下去，半个”玉”被淋淋漓漓地夹了起来，

了天安门，班布尔善笑：“早着呢，长天白日的回去也没意思。走，我请客！”于是二人脱了公服付与从人，竟不用轿，迈着步儿往西鼓楼走去。

“你不用和我们打哑谜儿！”苏麻喇姑冷笑“这位是你早先的少东家，小魏——就你说的那魏爷——又是我表哥，有甚么信不过的。”

何桂自小挨砸挨惯了的，忙赔笑：“慢说您是魏爷亲戚，单是伍二爷在这儿，我儿就不敢藏半虚言，实在是不知。”伍次友也觉好笑：“婉娘，咱们吃过快去罢，谁是吴三桂，与咱们有何相？”苏麻喇姑这才无话，也觉得自己没来由，便笑：“我是说着打趣，你忙你的去罢。”

班布尔善便笑：“这正德虽很狼，字的风骨却不俗，正是瘦金一派正传。”魏东亭也笑：“正德并不昏愚，如不是一小人政，也未见得就如此不堪。”班布尔善：“这说的是。”说着便了店。这店说是茶店，其实茶座只占它营生极小一分。楼下边五八门各小吃，冷荤素一应俱全。几个跑堂的忙得满是汗。二人见下边如此闹不堪，便登楼上了雅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