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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2/7)

“请的什么神?”

“有时是吕宾,有时是何仙姑,有时老祖亲自降坛…有时谁也不来!”

“保纯执笔,庸墨拂纸!”一个极亮的童音喝“吾神来也,叶名琛还不下跪!”便听衣裳窸窣,接着便是叶名琛的声音:“信官叶名琛求问:一问广州城防居民安否;二问粤西洪匪长几时得灭;三问本人否泰!”

“嗯…”姑娘的声音更小。

江忠源在隔不禁心下叹息:若论这三问,叶名琛不算脏污之吏,只是如此不学无术迷信鬼神,放着多少实实在在的军政民政要务不理,一味玩忽,这份顽钝颟也真是天下少有!胡思想间,听见一童:“吾神降示,设乩架来!”便听搬乩架声,挪沙盘声,簌簌笔走纸声…移时,一个童:“吾神去也!”

站在屏风边的余保纯答:“请到了!”

“两位仙童劳累了,请回斋房用功通神。”叶名琛说“——庸墨、保纯,据你二位看,这首词是什么意思呢?”

“是铁拐李——仙家说他是李铁拐!”

“是哪位?”

“送鹤驾!”是三个人的声音“每日常有醴酒果品供养,盼神仙时时重顾!”说得甚是齐整虔诚,一听就知是不知练过多少次的把式,像煞了平日下属辞拜上司的客…正要暗笑,隔叶名琛已换了官派吻,拖着长声咳嗽一声,说:“神仙给我的什么批示?胡者夫给我念念。”胡庸墨笑着:“想不到铁拐李仙也能如此风雅,是一首长短句儿呢!”说着,展纸诵

“嘘——”那姑娘以指压,指指“书房”轻手轻脚拿起抹布和另一个丫揩拭桌椅。

余保纯沉:“据学生见识,‘月冷戈黄沙’,似乎指西北有事,说不定俄国在新疆又要折腾。最后一句,‘香橼一岛’,显见是香港;‘归有期’,似乎指收复有望。但大人间的是自己否泰归宿,这就有不合。”胡师爷:“大帅能收复香港,自然是为朝廷雪耻立功,收拾金瓯完全,这份功劳是大帅荣终归站!”

“中间几句我也在思量索解。”叶名琛气认真得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边患内忧,中原依然繁华奢侈歌舞升平。钱塘江有起有落,有人大惊小怪,所以我们不要学那些孺凡夫。只是我这里,也有‘堪嗟英雄树无’一句,看来是说我这里蜀中无大将。难哪…收复香港我没有那个雄心。朝廷《南京条约》刚订过几年,哪有那个回天之力呢?我也不图‘金炉销尽,穷通荣华’。能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

“请神扶乩么?”江忠源小声问。

给了一枚。那丫却是可人,莞尔一笑收了,行个礼又去浇。江忠源半日才恍然,这是这屋里的规矩。略一定心,侧耳听书房那边动静,像是有人推磨般传来轧轧隆隆的声音,声音却是十分细微。忍不住好奇,走到帷幕前,撩开一条儿看,那蝉翼纱薄得几乎透明,只见“书房”布置得新奇,北墙正中供着一张祖师画像,像前案上炉中香烟袅袅,案前还有三张米黄拜垫。说是“书房”通屋里不但书架,书也是没有的。再看几个人,那个白辫穿驼背心的一望可知是两广总督叶名琛,还有一个余保纯是认得的,原是广州知府,撤差后留在总督衙门,当了叶名琛的清客幕仔;一个墨镜腰系槟榔荷包的,想必是胡师爷了。还有两个总角童,八九岁的模样。叶名琛站在神案边闭目合十喃喃念诵着什么。最奇的地下还反扣着一张桌四脚朝天,余保纯和胡师爷相对,两童相对,东西南北侧站定,也都闭,一律左手前指,可煞作怪那桌竟自动东北西南旋个不住…他看得蹊跷,抠儿弯腰还要瞧个仔细,觉得有人扯自己的袖。回一看是沏茶那位姑娘,刚要问,那丫扯他过来,悄声:“千万惊动不得的!上回铸钱局方老爷也这么着,神没请到。方老爷那是多红的人呐,第二日就挂牌撤差!您何必这霉?”

月冷戈黄沙,庚岭岫云掩人家。红十里,秦淮月下,歌女楼舫如画。钱塘信,涌狼朝天,孺凡夫惊煞!啸风起时,椰树,堪嗟英雄树无。使君休问前程,金炉销尽,穷通荣华。香橼一岛归有期,彼是海角天涯…

江忠源在厅里听得心里焦躁,这么着索解,一辈也说不完这首长短句儿。正想着怎样面见直禀,隔话题一下转到了他上。只听余保纯说:“昨日大人赐观林文忠公遗书,内中说江忠源调来广州。学生和他有过半年往,此人刚气内敛敢于任事。洪秀全起事,湖南秀匪民响应,都被江忠源弹压下去了。虽是书生,杀伐决断甚是有的。秀南关一次斩首三十名匪,面不改!他来广州,这地方民风刁悍,正好替大帅维持治安,省了多少事?也许他就是天赐给大帅的‘英雄’呢!”江忠源原想起过去的,一下又坐回椅中:和余保纯在湖南为解军饷的事,二人确有过半年往,但并不是知。官面上的事,余保纯还算练,但他在广州知府任上结琦善,媚外压内,通国骂为汉好,怎么会对自己这样好?这真令人大惑不解!抬间,侍立在窗前的那个丫看看帷幕又看看自己,又低了不言语,稍一思量便恍然大悟:隔的余保纯知他江忠源在这边坐着,这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他觉得已是时机,双手撑着椅背站起来,向那侍女厅,站在滴檐下,

看着那姑娘神气,江忠源差失声笑来,忙捂了

江忠源还待细听,却无须细听了。隔叶名琛极响亮地问:“鹤驾光临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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