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这样。”冯氏“长二姑从前也不这样的，吴姨姨先也不财，一里一里的我看着…不但她们，就我房里的丫娘家，私地里也都在置买田庄产业。养移居易气，我不好，也难得这事。可毕竟在你这儿，能着想法辞了这钱的差使，平平安安多少是好！我有天没日的人了，离和家祖坟没有半尺远，曹地府里，我也不愿见你钱上栽斗的…”说罢咳嗽，脖项上的都胀起老。翠屏几个人听见，忙来端盂接痰，捶背拭汗的忙个不了。冯氏息稍定，又：“钱，多少是个够？我爷爷见过明珠，那是多么明能的个人！还有索额图、讷亲…都是皇上了又…咳，见他盖楼，见他宴歌舞，见他楼坍了…这歌儿起小儿就唱，今日才得明白…”

“回中堂话，”一个戈什哈跑上来“咱们还在兴隆地面儿。喏，那不是长城？过了长城就是密云！”

内房里灯更暗，只有一盏，上面还罩着一层红纱幕。冯氏像是刚刚吃过药，碗匙都放在茶几上没有收。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病，她的脸很红，半躺在大迎枕上，发细细的息声，丈夫在外间说话，她已经醒了，半睁着无神的睛望着他坐下。和珅无声皱了皱眉，说：“煤气、药气太重了，也太。他们怎么侍候的？也要透透风嘛！”

“来你们和家先，宗学里兄弟们就说起过你。穷是穷，心里没有什么不快活的…”冯氏说：“如今富了，该当的看成是祖上的骘，我总觉得你在钱上撂不开手，有暴发的模样…”

和珅一还惦记着见刘全，一又无法立离开冯氏，因笑：“我就是钱的，过手的银多得像淌海，自己自然就富些，家里人在这海边站，沾些也不为奇事。你放心…”

和珅，摸摸她的额，拉住了她的手，缓缓说：“去西安，要不了几天就回来的。”“西安…也是不近的。”冯氏说。微微地摇摇“你赶着回来见见，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怕是——”她未说完，和珅伸手掩住了她的，说：“不要胡思想。没听人说别看我这病奄奄，熬过你那俏尖尖？如今什么好医好药没有？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你是大家来的，前半辈跟我吃苦，后半辈我要给你捞回来…”

和珅自家是破落八旗弟人家，行为也放不羁，贪财好货没学问，但朋友上不小气，对这位大学士贵胄女伉俪情也是真的。见冯氏气短，还要着意抚，冯氏却止住了他：

“密云。”和珅放下了轿窗帘，自言自语说“这个名字有意思，密云，密云不雨啊…”但是密云也在下雪，过怀柔京郊，零零星星的雪都没有停，只是过了长城地气和，雪落即，满地雪更难走路。所幸这是黄土垫沙修了又修的“天字第一号”官驿，没有泥泞积，和珅一路只是指挥兵士太监妥善安置驻驿关防，并不去请安乏，相安无事，也就到了北京，大内的敬事房是早已得了消息，咸宁除得洁净拾掇得和。没有一声张，皇后就永远住了去“养病”到死没有再迈门一步，这都是多余的话了。

面就问：“你怎么还不走？你不是要去见钱沣的么？”和珅惊讶：“钱沣还没有到的呀！”乾隆冷笑：“朕知他来不了了。国泰犹有可说，他是有罪的人。钱沣又什么地方碍你的事？你的什么手脚，以为朕不知？”

轿颠了一下，和珅一下清醒过来，才知思想事情，迷糊了一个南柯之梦。想起梦中乾隆父相待自己情形，兀自心突突，揩一把脑门上惊的冷汗，问轿窗外：“到了哪里了？”

把皇后这尊神仙送紫禁城，和珅没有立刻回府，先去二十四贝勒府颁赐了福晋件，又到圆明园给魏佳氏和宝月楼的和卓氏请安，隔着帘没法看气，只觉得乌雅氏和卓氏说话中气尚足，魏佳氏咳嗽得几乎说不成话，满屋的药香熏得人，这都是千篇一律的老程式，隔帘谢恩，赐座赏茶，辞谢说“事忙”也就告退。饶是这样，从城西圆明园到城东鲜胡同，还要次序位份，斟酌与皇帝密疏一家家拜望。从上午辰时直到下午西末时牌才回到驴胡同和家老宅。秋冬之天光最短，此刻又，早已晦瞑如夜了。和珅以为自己一路回来的事早已满北京城都知，必定阖府上下齐集，恭候着自己归来。谁知偌大老宅前院几乎没有人，就有十几个看门的家丁，也都是西下院扫地的使才。都面熟，却叫不名字来，问了问，长二姑、吴姨姨、上房的彩云彩卉都去了，下午去还没回来，也不知去了哪里。刘全是他最想见的，并连刘畏君也不见影儿。站在院里想了想，和珅踅了二门里院。黑影里便听翠屏在廊下说：“老爷回来了，给老爷多照个亮儿。”和珅这才想到是冯氏病重羞光，说了声“不必”便了内房。

“这不怪他们，是我怕冷。”冯氏目不转睛地看着和珅，弱弱地一笑，说“怜卿给我念信，你又要远差了？”

和珅木着脸听夫人娓娓劝解，打心底里叹息了一声，心说“这是骑虎难下”里却：“这都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