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至二门，一边传轿，刘畏君已经候着，已落了大片大片的雪，和珅一把拉他到一边，耳语了几句，说：“你今晚就回北京，见了刘全，就说什么都甭问，赶拆房…”

在烟波致楼外仪门递了牌，却一直不见人来回话。和珅心里一边还惦记着襄樊钱沣的事，总归没有见到太监回话，也没有听到别的消息；又想到曹锡宝这群人，不知奉谁的指示，要从刘全上开刀整自己，回去如何和吴省钦谈话，又怎样发落这件事。说福康安整治自己，福康安在外，有的事未必能上手；疑是刘墉，吴省钦又语焉糊…是十五阿哥的手脚，十五阿哥心里想的是承继大位，这时候嘛要轻举妄动？晃着心里想得七上八落，忽然见阿桂冒雪独自来，忙收摄心神迎了上去，说：“桂公，从戒得居那边过来么？我递了牌，皇上原说要赏雪的——怎么不见个动静？”又“你脸上气不对，了什么大事？”

和珅不安地颤了一下：他没有在里，但这件事的苗他比阿桂还要“有底”圆明园“四”姑娘秘密带来河，当时只有和珅知，皇后突然闯接见外臣殿宇，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秘密了去！和珅本来就成一团的心又是“轰”地一响。大冷天儿又在雪地里，脑门上竟沁一层细汗！心中慌着，和珅竟脱而：“准是哪个太监嘴贱，去了！”阿桂问：“了什么？”和珅才发觉自己失态，忙笑着掩饰，说：“还不是里那些龌龊事，七八糟的，咱们外臣永远也不得明白！”

“真的！北京这会也下雪了呢？”

这是很重的话了，皇后初来时还面上带着怯，此刻只有乾隆在对面，原来别着的脸转过来，说：“你说我自轻自贱？皇上，对镜瞧瞧，这几个狐媚把你成什么样儿了？骷髅似的，很好看么？

“他在极乐世界！”和珅轻飘飘说“襄有一条汉，他的灵枢就安安静静停在那里，等着他的家人弟扶着回到贵州去…”

…

里？”

那拉氏果真是为四的事到烟波致楼兴师问罪来的。此刻，一切外臣内侍，并所有监女都被乾隆撵得一二净。空落落的楼下殿宇中，只有他老夫妻二人盛气对坐；

“皇上在栖凤阁。”阿桂果真是气不好，脸有些苍白，见善扑营的兵士站得近，神秘兮兮拉着和珅到旁边，小声说“方才随十五爷去见皇上，说了几件折上的事，又说起劳军的事。皇上说，要他们奏一篇好文章，给太后上寿。纪晓岚就在军前效力，可以由他执笔，显得雍容华贵些才好。正说着，那拉娘娘就到了。气也是不好，说和皇上有要事商量。我们就退来。不但你，福康安在西仪门那边也没有叫呢！”

“下刀、刮黄风飘黑雪也得办，”和珅咬着牙说“千万不敢心疼银。三天之内一定办妥，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觉！这折也要，就说雪大…北京递来的折一律先不拆看，等我看过再送呈十五爷！”又反复叮咛嘱咐了许多，这才放心去了。

“暗算我的人还没有生来。”和珅格格一笑。虽然还看不透前这个活宝，但这件事事涉钱沣大概不会错到哪里去。他和善地上前拍拍吴省钦肩，说：“这会我还去见皇上，今晚你就留这里，回来我们长谈。翰林院清但也清苦，你有什么想，或者想什么缺，回我再想法。”说罢迈步房，叫过一个长随：“叫胡师爷来陪着吴大人说话。晚上吴大人就住西厢。这雪真的下成鹅片儿了…我见过皇上就回来，这天儿未必能陪着赏雪呢——叫前刘畏君过来。”又朝吴省钦一笑，大踏步去了。抬看，绛红的冬云压得极低，那雪真的下得很大了。

吴省钦惊恐地望着和珅。

“你说我不能收留怀她们四个，是哪一朝的祖宗定的家法？”乾隆双手握着椅把手，脸铁青，拉得老长看着皇后：“我倒事事尽让着，你这样的位份，当着大臣的面上上脸的，岂不是自轻自贱？”

吴省钦怔住了，告密又卖友，原本他就十分自惭自疚，是说明原由，和姗姗的事东窗发作，祥祖和曹锡宝要在明堂和他理论？是惧怕扳不倒和珅，引得玉石俱焚？是想升官，投靠和珅这棵大树？还是…抑或觉得他们事瞒着自己；心中妒火难耐…也许都有，只是他自己说不清楚，或者事件太大，他不敢说得清楚…想了半日，说：“曹锡宝几个人都是我的同年朋友，我决没有卖友的心。只是…想提醒大人，小心着有人暗算。”

“你不要怕，你作了一件善事。于国家于皇上有益的事。既这样，我少不了抬举你。”和珅笑“这件事你也是与人为善。就我而言，从来也没有指令家里造违制房屋，就是有这房，也是下人不明大礼，昏昏脑来的。我查明了是要分他们的。就是曹锡宝和方令诚我也不会怎样他们，因为他们是匡正我的过失才这样的。何必要难为人呢？只是事起仓猝，我还有些不明白，这样的事他们未见我，光明正大说了——像你一样，岂不更好？再者，我也不明白，你们是同年，为什么不背后劝说他们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