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慢慢从靴页里一份地图，至乾隆面前长跪在地，展开了，用手指曲划说：“主上请看，这条线是阿妈河，这条是娃娃河，这就是沙掩了的无名古城…才连同光祖三人的折合起来看，兆惠其实是故意不合兵。退向黑河也不是‘败退’。其中原由只能推断：因为兆惠如果想安全撤退，一路要途经光祖和廖化清两座大营，

“和珅，不懂军务大可以藏拙。”乾隆也是一晒“说这些建议全都是隔靴搔——你说的其实是如何保命，本不是拒敌之计！”和珅生就是个踹不烂砍不断的刀，挨训受斥绝无脾气，碰了乾隆钉，只枯着眉一个微笑，舐舐嘴欠说：“是，才胡说八！才是想，朝廷此战胜得败不得，赢得起输不起，所以有这个想。”乾隆便目视阿桂。

“他就是那样的，连朕也得毫不容让。”乾隆说“是情中真男。朕原也疑他拼死沽名，有汉人这般恶习。后来看，确是个方正人，多少有书呆气。若不是这一条，军机也是使得的——你起来吧，兆惠的折看过了？有什么见识，说说看。”

“才不敢，也没有这样的心思…”

这就是分了，虽然没有明说，阿桂已不再是领班首辅军机了。刘墉想说什么，但又思及，原本也没有明旨说谁是领班，此刻说来等于给阿桂添，便咽了回去。阿桂连连叩谢恩，说：“才数十年蒙主厚恩，简在军机赞襄政务，从来言听计从荣异常。功微而奖重，已经难服众心，罪重而罚轻，才心中更加不能自安，还求主纪昀之例，发落才军台效力，可以稍赎才怀德畏罪之心，待将来立有功劳，再回来重侍大颜…”

“不要辞了，你是受人蒙蔽，不是有心为恶么！”乾隆笑“且你也没有贪墨收受的情事，不能罚不当罪。只一条，你不能和窦光鼐记仇，差使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你若有报复的事，朕就不能周全你的面了。”

”刘墉忙欠回“阿桂没有审过刑狱，问得也欠得。这是何等样事？当面相问，他不知你问话用意，怎么敢直截说证据和讦告人？——不过，我还有不明白的。他藩库里的银既是借的，那都是杂银。雍正朝山西诺、我朝王亶望，还有山东国泰都是一样故伎重演，怎么会看不来呢？”阿桂叹了一气，说：“后来我才知，亏欠银两没有杂银，是预先作了手脚，他们借了漕银在库中充样，用盐商产业作的抵押，弥补得天衣无…”刘墉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说：“鬼蜮魑魅伎俩，手段是愈幻愈奇了！”

乾隆原本也无意重阿桂，见他满脸愧惶羞赧无地，想起他平日好，早已没了愠，一手端杯啜茶，一手虚抬了抬，说：“起来吧，你也是无心之过嘛…你自军务的军机，没有过地方官，也不善料理财政狱案，所以朕不加罪，但既有错失，国家制度不能没有分，降两级，仍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你专一在军机置军务上的事，兼兵。其余的政务也不要撂开手，和刘墉和珅他们商量着办。回钱沣京，视情形再定。曹文植福嵩他们的分你就不要再参与，如今情势，你回避一下的好。”

阿桂神情似悲似喜，心绪还浸沉在仰沐皇恩里。浙江一个亏空贪贿案，被他整个办了个是非颠倒。一世英名险些泡这潭污之中，怀德惧罪忧谗畏讥，他心里什么滋味全有，惟是乾隆诏谕中雷霆电闪大加申斥，原想是祸在不测，见驾旨之后就回府待勘的，谁知一见却是“举起，轻轻放下”这一份莫名的激更使他愧惶难以自己。见乾隆看自己，他本来低垂着的又向下俯了一下，语气缓重地说：“和珅的方略不能用，但他的初衷无可厚非。朝廷确实只能胜只能赢，不能再错失了。”他抬了一下，声音也放开了一，凝视着乾隆说“黑营前线离京七千里之遥，战事形势瞬息万变，才以为本不宜详细指示退方略。现在我军既然已经站稳阵脚，可以表彰兆惠临机应变的措置，加速供应辎重菜粮确保军需。可以指示兆惠严防和卓西逃碎叶或喀什米尔，别的似乎不必多说。有了粮草、士气又。和卓其实战力远不及准噶尔蒙古，这仗应该是打得下来的。”

一条是集结，一条是增兵。和珅说得郑重其事，刘墉却听得肚里暗笑，脸上中却不肯轻薄，轻咳一声以目视他说：“臣不懂军事。缩待援这办法再不得错误的，但西宁的五万人是用来支应兆惠粮草供应的。调了去作战，又要从别再调生手来。不要小看了这些帮骆驼输送粮草的兵，沙漠瀚海里办这差使，换了新手本不成！再说，这样也给了和卓叛兵息机会，旷日持久不知又打到哪年哪月了。”

这一问，和珅便微微一怔。若问钱粮供应取向，他能瓜烂熟说午卯酉，彼地存银几何，可以取用买粮，此粮库若，能够随时起运。但这问的是军务措置，一个建议错误万千人落地，追究责任时更难脱系。若说全然懵懂，自己这个“军机”算怎么回事？思量着，一急之下竟脱而：“才也为前方军务多少日睡不好觉了。兆惠原就不该分营拒敌，这么着容易被人各个击破。现在既然已经和大营联络，应该下旨命他们合营拒敌；再从西宁调拨五万人火速增援。我军全军合营，攥起了拳，兵势盛壮再兵，似乎才能万全。”

至此阿桂才谢恩起。正待说话，和珅双手捧着奏事折来，只向阿桂笑一，将折呈给了乾隆，说：“才见了十五爷，军务上的事十五爷不敢裁夺，说请旨听万岁爷置。”乾隆接过了展开，斜倚在案边一边浏览，问：“和珅你看怎么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