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志升了？调了哪里？”姚清臣问。

“就不是至好友，吃顿饭打甚么？”衙役笑“不过怕是伙房的人散了…”正说着，一个中年人晃晃悠悠从二门里剔着牙来，着黑缎六合一统帽，灰府绸风边坎肩里蓝宁绸夹袍，项下挂着副近视镜，腰里槟榔荷包儿一步一摆——地一师爷打扮。莫计富瞧得清，远远便叫：“嘿，邵老夫！吃饱了撑得来散步儿么？——你他娘的愣甚么！为黄柳氏讨债官司，你没找过我老莫么？”

朵云目光一闪即敛，心里一阵张兴奋：仁来了！

车到县衙门，果然有一间炸果小铺，大家此刻想的是大快朵颐，看也没看便直叩县衙仪门。但此刻正是午间散衙时分，只有几个呵欠连天的当值衙役，姚清臣亲自上前通问，衙役儿却也不敢怠慢，回说：“我们郭太尊陛了，随驾去了扬州呢！”

会被金块拌倒了…他们本没费甚么事就把看守朵云的臬司衙门巡捕厅南牢上上下下买了个通遍。朵云在狱里咳嗽，第二天就会有治伤风的药送去。只是负责看守警巡的是北京南来的善捕营军校，怕走风没敢买通，没有见面儿机会。自仪征，那些懒懒散散的闲人中朵云已经看见了仁，买饭围观人众中又闪见了自己的隶嘎，那几声“自言自语”说的明白：“我这个样囚着，想见博格达汗很困难。今天是逃去的机会…嘎，要聪明一…绝不能动武…告诉仁，一齐想办法…”还补了一句“他们要把我给刘家父，但刘家父已经离开了这里…”可怜姚清臣莫计富并一众围观的汉人，当众被他们蒙得瞎聋一般。

众人顺着他指方向隔门外望，只见西斜下五六个人践着满地化雪迄逦近来。都穿的内务府笔帖式六品装束，打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却是金青石雪雁补服，材又又壮，黝红脸毫无表情，只那官帽略大一，几乎压了鬓角，一望可知是个城门领之类的武官。

那邵师爷上镜，怔了半日才看清了，立刻满脸堆下笑来，快步迎上来，中说：“是莫刑呀…恕学生神不好，怎么敢忘了您呢？是我们的衣靠山嘛！”又一闪看见姚清臣“这不是姚太尊么？您不识得我，我是南通人，真个天上掉下父母官！要拜见您有件小事，正寻门结识您老呢…”他连说带笑，连车夫都一揽近乎“兄弟…还有这位…都跟我来！你们准还没吃饭——老刘，别忙关伙房，打整菜蔬，郭太爷的同年来了，照八两的例一桌来，回老爷有赏！来来来…就在东厅，又和又敞亮…”一带路，一笑语，寒喧殷勤得间不容发，直让到县衙大堂东侧院，连朵云在内都一齐落座，一样儿礼宾相待，又说：“还有一坛老绍兴，怕不够，我再去！”直到他风风火火去，几个不同份境遇的人还被他的情得发懵。倒是莫计富见机，忙尾随来，在邵师爷耳畔叽哝几句。邵师爷撮着牙笑：“我说呢！还带着个大脚片儿番婆儿…衙门现在没人，给他们也不放心，这是钦犯不能难为——这么着，一吃饭吧，酒少喝。饭后我还要跟姚太爷说事儿，我那个不成材兄弟为一块风地和一家寡妇打官司，输赢小事，面栽了要。趁这场您老也帮衬几句。”说着忙活去了。

“没呢！还不知哪个大人来接印。”

“有主事的没有？哦，我是南通县令…办差路过，街上饭店歇业，想请伙房饭吃——我和郭县令是至好友…”

因为朵云在场，这顿饭吃得很快。几路人其实都不相熟，份下悬殊，但都知“钦犯”二字份量，只狼吞虎咽猛吃。倒是朵云似乎酒量颇豪，见众人不多饮，满藏语也不知说甚么，连吃带喝自斟自酌，吃酒吃得薄上颊，她却把握得见好就收，也就住杯停箸。邵师爷吃过饭的人，只陪着约略劝酒劝菜，却也不来相。恰吃到将近席终，众人揩手抹嘴纷纷起，还是门上那个衙役儿一溜小跑来，笑着对姚清臣：“太爷，刘延清老大人派人来接朵云夫人了…”说着回一指。

“北京，主事——回大人您呐！”

“宝日格勒！

此时席上几个人早已离位，愣着看这几位“上宪”雄赳赳来，姚清臣忙前一步“啪啪”打下蹄袖，行举礼，小心翼翼：“卑职姚清臣，乾隆十五年同士，现任南通县正堂。

“嗯…这里衙门里差使割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