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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窦光鼐严章弹权臣尹元长机断擒(6/6)

”尹继善语带双关说道:“无非进了军机处。宦场的事我比你看得开,上上下下都是寻常事——家母原有些犯痰喘,叶天士来,吃了两剂药也就罢了。”高恒道:“老太大吃过苦的人,身子内里弱,缓进缓补最好。”

尹继善笑着点头称谢“惦记着了”因又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儿。一件是整顿盐务情形,一件盐税帐目结算情形,盈余盐捐到底有多少?从通州到德州一路运河,预备龙舟通过,拆修的银子是盐政上出的,共是拆了几座?用去多少?四川、河南、湖广、江西有的县盐价比官价便宜一成,有的甚至一成半,这里头的原因是什么。八爷给我个粗帐,因为皇上问起过我。我刚进军机处,答不上来,下次再问,仍是莫知所云,就不好交待了。”

高恒早已料及这位新进军机大臣必然要过问盐政。从怀中抽出两本册子,一本递给尹继善,一本捧给刘统勋,说道:“这是各地盐运司局清理帐目的清单。我都派人核实过的,请二位中堂过目。阿桂、傅恒两位中堂,还有张衡臣老相,也都每人寄一份,户部存档给了三份——其中四百万两,是工部从盐政上借的;奉天修缮故宫、皇陵,借去二百万,遵化孝陵堪舆皇上寝陵购地,内币一时不凑手,也是挪借盐税银子——这笔帐我怕有借无还,只给了二十万。这都奏明在案的。这次整顿,一是原来混杂不堪的输赢帐,各司各库都理清了,盐务按例按律订了条例,二是各库走风漏雨或潮湿的,都重新补修了,三是查出十三个库斤两帐目不符,撤掉了他们差使赔偿,还有三个盗盐出售的库官,已交地方官收监勘问…”

他侃侃而言,从盐场收盐入库,到僧运陆运置各省库存发售,秤磅帐目,翻船倒车,库存损耗出入情弊,真个周详密弥汤水不漏,捻熟得如同父母数落自己子女长短优劣。刘统勋不谙财务听得如同乱麻一般,刘墉更是不知所云。金鉷起初还能辨析清白,不一会儿便跟不上他的话路,渐渐也是心里茫然。只尹继善此人清明在躬,多年的“江南王”军政民政财政文政一手通揽,一见便知高恒摆迷魂阵,却不言声,一边听,心里还在寻他的漏风话,一条一条存着待理,一句话也不插问。高恒足说了近一个半时辰才煞尾,笑道:“其余琐细事务,二位中堂要有不明白处,我再备细报说。至于有的地方官盐降价,是因为私盐贩子自运私盐自行出售。官价不稍降一点,更卖不出去,金川打烂了仗,青海盐运关卡一团糟,青海那地方,你们知道,有地方路都用盐铺,这就流散出不少私盐。运河上拆桥的数目我不知道,德州盐运司的马骥遥是精细人,几次腾盐库,砖缝儿里扫出的陈盐累计一万七千多两,预备修衙门的,捐出去了。别的库也都是各自兑的银子,没有动盐税的钱,我可以打保票的。”金鉷听得懵里懵懂,笑道:“接驾的银子,单是盐商就兑出五百万还多,加上别的士绅,小一千万的数目了。皇上如今已在南京,我看不必再大张旗鼓征求募捐。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这次缴银子买好儿,终归还要从小百姓身上挤还出来。说是‘乐输’,作难的还是穷百姓…”

“皇上已经到了?!”高恒瞪大了眼,吃惊地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不是说才到泰安么?”刘统勋便目视金鉷。金鉷自知失言,脸一红,垂头吃茶不语。刘统勋眉头皱得紧紧的,点点头说道:“到了。这事绝密,八爷,金鉷告诉你,已经不该。统勋放一句话给你,八月十五之前你走泄出去,被我知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位分,就要锁拿你。”高恒回过神来,笑道:“我可没疯了,跟张秋明似的,跑大街上去张扬!”

尹继善听金鉷泄出乾隆在宁消息,也是一怔。上次擒“一枝花”按察使张秋明发疯症,漏泄风声,他和刘统勋自请降级。虽然没有处分,到现在心里别扭不受用。现在“一技花”和乾隆同住一庙,万一出丁点儿差错,责任真是比天还大!他和高恒谈不上私谊,面情上素来很熟稔亲切的。乾隆的谕旨就在怀里,高恒刚下船,就热扑喇儿赶来拜望,原想隔几日再宣旨的。但又深知高恒是个冶游无度的花花太岁,交游人色既杂,且莠多于良,挽首思忖片刻,问道:“八爷,你吃饭了没有?”

“这会子快晌午了,你问的早饭还是午饭?”高恒笑道:“一会你们吃饭,我回驿馆里去吃。”

“你住燕子矶驿馆,还是虎踞关、夫子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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