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泗颓坐在东一张安乐椅上。零不堪的屋只有两楹、破帐本、散了珠的算盘儿，瓦砚、烂笔都丢在地下，一片狼藉不堪。张广泗的躯仿佛缩得很小，两只枯瘦的手支着膝，埋在臂间，一蓬的苍发都在丝丝颤抖，完全是个垮掉的人。听着有人来，他连动都没动。

“不要”

“回海军门的话。”老桑措却听不懂他的话，毕恭毕敬说：“我并没有你姥姥！这三千人已经平安到这里，他们驻寨南，我们驻寨东，打与不打，看谈判结果的。这怎么能算你姥姥的？”话音刚落，讷亲的几个亲兵都忍俊不禁嘿嘿偷笑。藏兵里不知谁叽里咕咯翻译一阵，也是“轰”地爆发一阵哗笑。

讷亲也不回，边走边说：“兆惠和海兰察休息一下，然后到议事厅。今晚要会议军政。”说着，和吴雄鸿一去了帐房。

讷亲不禁一惊，浑上下打了个寒颤：这莎罗奔真不是等闲之辈，这残兵还不许寨，下寨的兵就更不用说了。想着，海兰察在旁骂：“你姥姥的老桑措！怎么言而无信？说好放我们的人寨的。”

莎罗奔说完，一掉便去了。讷亲当即寨，只见腾空了的大粮库里挤挤捱捱住的都是兵，粮库外边也临时搭了草棚、毡帐，无数破衣烂衫的兵士或蹲或站、没没脸往嘴里扒饭，见他和兆惠、海兰察一行来，只让条路，连个行礼的都没有。讷亲无心计较，因见吴雄鸿过来，忙问：“大帅呢？”

讷亲听听，没有一条没有理，也没有一条自己擅能作主的。格格一笑说：“我要是不答应呢？”“那你就只能长留在这里，由我供应。”莎罗奔也是一笑“不哪路兵，敢妄金川，或者想突围，大人和张军门只有玉碎在此。”他顿了顿“…至于以后，那要看天意。我只是个宣使，比不上朝廷一个州县官大。和大人同归于尽，也没什么不值得的。以今夜为限，大人不谈，明日我或许提更苛刻的条件。”讷亲思量着，知这人言必行，沉默一会儿说：“可以谈。你明天派能作主的人来说话。不过，我带这些兵要跟我寨！”

“可以——放行！”

。”说罢回便要走。却听桑措后一个沉缓的声音：“中堂留步——我就是莎罗奔。今日的事，情不得已。谈也由中堂，不谈也由中堂，谈与不谈是另一回事。您带的这些兵要全留在寨外。帐篷、都由我们供应！”

“我先见见广泗。”

莎罗奔摆了摆手，冷峻地说：“海军门，我佩服你的勇敢，在刷经寺东亲见你在重围中砍伤我二十多弟兄，我们藏人佩服这样的英雄。和谈不成要打，我必放你一条生路——讷中堂，你现在连下寨在内，只有不到七千兵，能打仗的不到四千。我可以实言相告，我军总兵力三万，这里就有两万。一声令下，下寨和松岗今夜就可到我手——我的传令用号角，不知比你快多少。侥幸逃来，谁能这大草地？我劝你还是好好谈，给博达汗（乾隆）留情面的好！”“既然无意与朝廷为敌，谈也无妨。”讷亲听得十二分绝望，吞下一苦，尽力保持着冷静，缓缓说：“我现在就听听你的章程。”

“平湖公”讷亲小心地走到他跟前轻声叫。见他不应，讷亲叹息一声，说：“大家心情一样，现在我不怨你，你也不要怨我。从军政两，都要有个计较，还要向朝廷有个待。”

“在粮库帐房——游击以上弁佐还有二十一个，都在议事厅集合，等着讷相…”

“这才对了。我喜快。”莎罗奔有成竹，说：“第一，西路军退回贵州、南路军退回广西。之后，北路军您这一路，我礼送回四川。第二，朝廷不得追究我抗拒征剿之罪；第三，派员区划金川我辖范围，以防再次冲突。我方可以答应：仍旧听受四川巡抚政令节制，每年照常完粮纳贡上表称臣；归还战俘，掩埋死者；派员赴阙谢罪请封；礼送大人离境，我亲自设酒相送。就是这些。”

“要不要稍歇息一下，吃过饭洗漱过再——”

张广泗抬起了，脸苍白得像月光下的窗纸，仿佛不认识讷亲似的，用呆滞的目光盯着他，许久才：“军事…军事还有什么议的？你…和我都是罪人，等着朝廷来锁拿就是了…”讷亲看了吴雄鸿一，说：“吴师爷，把门关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