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下遵命！”阿桂又拱手施礼，竟一转大步跨到木图旁，在沙盘上捡起鞭指着，说：“这里和云贵不同之，在于云南多是旱路，利于内地兵士行。这里和青海相比，青海地势还算平坦，便于骑兵运动各方策应。我军现的位置在小金川东七十里，四十里路不能通舟楫，要膛着没膝的泥潭行，有的地方陷人陷十分难走。三十里山路，炮车要走三天。我们大队人一动，小金川镇上男女老幼搬家都来得及。驻扎小金川，我们的粮饷运送就更为难办。北路军也是一个理，要过七天大草地，打下大金川一座空城，又一时和小金川我军形不成犄角之势，容易被莎罗奔分割各个击破，而且退路毫无指望…”

“不缺！”

“用火烤！”

“有。”

“哼！”“郑军门方才说，地理上敌我共险，”阿桂没有理会庆张二人满面怒容，款款说：“其实我们只是能在险地落脚图存而已，本谈不上‘共险’。前天，莎罗奔落里一个老，刺死赖汤将军下一个岗哨，派四十个兵去追他，光天化日之下让他逃山里，追去的兵十几个，只有四个来的，上还缠着毒蛇——这似乎不能说是‘共险’吧？”他扫视着目瞪呆的郑文焕、红涨脸的庆、张二人和一群低不语的军将，倔地咬了咬牙，继续说：“我不晓得莎罗奔落里现在怎么样，但我军现在士气不，这里是路，逃不去，军报里说的，北路军每天逃兵几十个，军法司杀人杀得手了，改为在军中服苦役！士气不，厌战思乡，这怎么叫人和？”

“讲嘛。”张广泗铁青着脸，向椅背一仰说。

“没吃饭，还是肚里没了草料？！”

和这鬼天气打仗！莎罗奔是土著人，占着地利，这鬼地方也真像迷魂阵，树林里明明有人，围住了，冲去，连个地也没有，连个影也不见！莫明其妙就有人中了箭，箭的弓也找不到，尖桩摆在泥潭里，踩上去治都治不好…”他说着金川之后的“战事”犹自惊魂不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正容说：“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必胜算：总归我们还是没有大伤元气，其实力超过敌人；如今金川地域，兵士们已经熟悉了这里天候气象，可以说敌军武装备、训练还是不及我军，粮源更不能和我军相比。只要真能寻到莎罗奔的主力，包围了狠剿猛打，再没个不赢的。我的这些见识是和下面弟兄们参商多少次了，不知庆大人、张大帅有何布置，我们一定听命赴汤蹈火。”“郑军门这话对！”庆复是罪立功来的，心里比张广泗格外急了一层，忙：“天时人和我们占了，地利也有一小半。我看可以一战！”说罢看看张广泗。张广泗心里雪亮，说到九九归一，庆复是指挥不了这些兵的。他从来统兵打仗，都是独往独来，这次上下瞻对之战，由于庆复搅到军中，败了自己要负一半责任，胜了庆复要夺去一大半功劳，心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乾隆急于平定金川，并不理会庆复和他这芥，竟在他的折上加批：“勿谓朕不能悉尔之心思，以为败则由庆复为尔分谤，胜则可咎庆复前战之失——朕已另告庆复，胜则与张广泗同荣共贵，败则与彼同失首级。尔之前功与此罪朕绝不共计！”情势如此，他和庆复也只好同舟共济了，遂：“庆大人与我同心同德，艰难跋涉到你南路军，为的就是打，为的是早日克敌立功。郑军门的话我看有理，不知诸位兄弟有信心没有？”

庆复早已气得手脚冰凉，见他还要说“砰”地一拍桌厉声喝：“叉去！”“别忙，叫他说下去！”张广泗心里已经起了杀机，反而定住了心，格格一笑说：“听听也有好。”

“庆大人，大帅！”一直沉思不语的阿桂突然抬起来，说：“标下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桂似乎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叭”地打千儿行礼起，说：“如果不知己不知彼，这个仗仍旧打不好。我军六万，敌军六千，十倍于敌，到现在没有尺寸之功，值得好生想想。”他目光炯炯看了张广泗一。

“有！”

“回军门，儿太难走，昨天才拉来，炮筒都叫泥沙堵住了，才洗净。还要等晾了才好使用。”

他画这样一幅可怕的画儿，众人都打心底冒一不可抵御的寒意。但仔细

郑文焕见张广泗脸上放光，知他要决策下令，忙命：“在木图跟前再掌几盏灯！”张广泗大手一挥笑：“我闭着也知小金川周围地理，要木图作甚么？不用！”

张广泗留心到阿桂木着脸没有答应，脸一沉正要发作，庆复在案下暗暗扯了一下他的袍角，冷笑一声，转脸问郑文焕：“前我已经下令，把四门大炮全调到这里，你办了没有？”

“粮蔬菜缺不缺？”

“药呢？”

“我军是客军，北路军走的旱，南路军走的全是沼泽，敌军是以逸待劳。我们不占天时，至少说不全占天时。”

“扎！”

“唔，唔？”

“扎！”

“回军门，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