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看看傅恒，又看看讷亲，满意地笑：“很好。都愿意替朕分忧，这就好！不过，现在你们都不能去。一来政务上的事还要偏劳你们二位，二来朕还要再看看庆、张两个。他们两个对上下瞻对和金川军事责任重大。若要治罪就不是革职徙了事的，就是朕要包容，也要天下人看得过。朕心里现在对他们又恨又无可奈何，再给他们个机会，仍是渎职辜恩，朕也仁至义尽了，他们自己也没话可说了。”他说的语气很轻淡，但几个大臣听着却心里发颤。这是最后一个“机会”等于明示军机，他是绝不姑息这两个人的了。正胡思想，乾隆又对纪昀说：“你侍候笔墨。朕述，你，用廷寄谕旨发给庆复和张广泗，批复他们四月初三的折。”

“是！”大约坐得太久，乾隆挪动了一下，又转脸对张廷玉和鄂尔泰笑：“今儿劳你们神了。本不想惊动你们的。有许多大事都要商量，你们怕是累了。”说着便吩咐人给两个老宰相参汤。二人正逊谢间，忽然御座下侍候的几个太监面面相觑，像是有心神不定似地张望环顾，乾隆脸一沉，说：“作什么怪相？”大庸忙：“回主，有焦糊味儿，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似的。”乾隆正要喝斥，话未便顿住了——他也嗅到了，似乎谁在烧一块破布，还夹着一说不清的臭味儿。一个小太监尖，指着纪昀叫：“皇上，纪昀上冒烟儿！”乾隆看时，果然一缕青烟从纪昀袍下冒来，忙问：“你怎么了？”

“是！”纪昀一直跪在一边聆听这次御前会议，一边仔细琢磨着每个人的话，揣测着他们每个人不同的心境，听乾隆叫他，忙收神答应一声。王仁、王义两个太监捧过文房四宝，又搬来一张矮案，他跪着援笔在手，听乾隆徐徐说：“写给他们——四月初三折已经拜读了，此陈词滥调听得多了，人要害病的！前后兴兵数年，劳师糜饷，耗国家百万帑金，攻那么几个破堡，烧几间农舍，也都写折来报捷，还要扯上恒。恒丢了军饷，自有应得之罪，他或许还能给朕找回来！你们的罪又该如何议？朕还要在西疆与策凌阿拉布坦较量，虽未必指望他二位‘名臣名将’，也要他们作个样。打胜了，朕自然不吝厚禄爵，打败了，朝廷也是有规矩的！朕于他们解衣衣之，推之，他们能忍心令朕颜面扫地？不但国法不能保其家命，即国法有容，他们又有什么面目立于世间？”他说着，纪昀濡笔疾书。写完，将一张墨淋漓的宣纸捧起，略了，双手捧着由大庸接过呈上。乾隆看看，觉得行文客气了，但他方才就是这语气，遂了，提起朱笔在后边加了一句“慎之慎之，朕再与尔等六月光，过此不能再待矣！”将旨稿给大庸，：“立刻军机誊清，六百里加送四川行营，各省巡抚、总督、六九卿人手一份存照！”

“回万岁…”朱纲满脸挂泪，早已离座伏地，连连叩“才是心里愧…杨名时是君，才是个小人…”乾隆顿了一下，叹：“君与小人，其实只一念之差。执修德者即为君，贪

思而勇决，疑定而志，知己而知彼，不躁不骄不移，是才这次兵的宗旨，敬请皇上下旨！”

但这样一来，拘谨死板的奏对格局变得松缓活泛了。乾隆听纪昀说了原由，格格笑个不停，又问：“没有烧着吧？炙伤是很疼的。”纪昀疼得倒冷气，却笑：“不妨事。不误给主当差。”乾隆这时才想起对朱纲：“这会议与你无，你可以跪安了。你这次调京，没有人告状，不要疑这个疑那个，是朕的裁度。原来云南闹患，你修治洱海还是有功劳的。从前你整治过杨名时，朕原是要放你去黑龙江的。还是杨名时替你说话，说你懂钱粮、会治。洱海能治好，就是给云南人办一件大好事。现在名时已经谢世，想起他的话，朕不忍再加罪给你，你改任尚书，其实这是重用。生怨气来，对不住朕，也对不住死了的名时——你好生想想——你哭什么？敢是不服么？”

“回主！”纪昀早已觉得不对，右靴此刻已经燃了起来，炙得满是泪，只不敢失礼，慌慌张张叩：“兴许是才靴走了！”说着一撂袍，一的烟雾，立即腾腾而起，他立即想起其中的原由，忙叩解释：“来见驾前在军机烟…”乾隆见他疼得语不成声，不待他说完，大笑着挥手“别说了，赶去收拾——给他拿双新靴，打盆！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洗脚，臭得满殿都是！”纪昀不得这一声，爬起快步趋，一坐在丹墀石阶上，忙脱靴。太监女侍立在外，见他将冒着烟的臭袜烂靴垫儿拽胡扔，无人不掩鼻偷笑。原来他在军机烟，见傅恒走来，忙熄火将大铜烟锅靴页里。他只是个军机章京，想着一会儿就退来，谁知今日叫他陪着议事，烟锅里的余火慢慢燃了起来，闹了这么一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