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是第一要务。”恒细细的睛闪烁着，沉：“山东过蝗虫，秋粮是绝收了，但夏粮小麦却是丰收的，加上早玉米、早稻，还有红苕、山药…历年藩库的存粮还有一百二十万石，各地义仓存粮约有五十万石，每人每日半斤粮计，通省渡荒还缺一百七十万石左右。省镇、各府的一些大，家中也有存粮，不下四十万石。这样合计下来，我省缺粮在一百到一百三十万石。”他说着已是站起来，皱着眉，一边踱步，一边自己设问自己作答：“这一百三十万石粮从哪里？当然，皇上一定还有恩诏的，但我们作臣的，得能贴圣心，为皇上分忧，不能坐在那里等恩典。我盘算了一下，可以发文给两江总督尹继善，从他那里买七十万石糙米，江南明年疏浚清江曹运所用的民工，都由我们山东派。以工还粮。我着盐政，山东几盐场今年厘金全免收，仅此一项三十万两，又可购粮十万石。鲁北一带的产如荷藕、菱角、芦苇、鱼虾之类，鲁东一带其实还有些州县并没有遭灾。通算下来，如果竭泽而渔，不要朝廷一文钱一两粮，山东也可以自救。但我皇上有如天之仁，断不许我们臣的搜刮民财得飞狗，一定有漕粮拨过来的。我想，朝廷如能调拨七十万到一百万石粮来，连明年的粮，也都有了。”

“任凭官清似，无奈吏如油，确乎不能绝贪污中饱。”恒目光游移动，望着院内昏黄的日影，徐徐吐着气似笑不笑地说：“中堂这次来，可以坐镇济南看我杀人。冒领赈粮的，囤积居奇的，我非宰他几个不可：”刘统勋愈听心中愈是惊讶。恒在山海关盐政上办差十年，从雍正八年到乾隆五年，三次暗地查账，银账三项对照，清如，明如镜。吏考功司暗访，居官也十分清廉。但他背了个”国舅”名声，连刘统勋也认为，不过是个清廉自守谨慎自的外戚而已。今日初一谈，中经纬竟不亚于李卫、尹继善这些名吏！思量着，刘统勋松弛地一笑，说：“八爷这样心筹划，也真是无懈可击。统勋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大灾之后两条可虑，一是瘟疫，二是盗贼，要未雨绸缨，不要事，平安度过，就是功劳。”

恒格格一笑，说：“这两条皇上早已有密谕发下来了。已派人从两江、两广、云贵采办大黄、黄莲，以防瘟疫。至于缉盗拿贼，不是我的长。岳中丞是将门之，丁世雄又是跟着傅六哥打过仗的。刘大人您又是统领天下缉盗事务的刑尚书，如今又坐镇山东，还怕儿个草寇不成！兄弟是万万放心的。”刘统勋笑：“其实赈灾赈得好，再没个盗贼蜂起的理。我这次来，带了黄天霸来就为这个。江西和山西匪寇虽已剿灭，飘虽已落网，但‘一枝’却不知去向，还有山东齐二寡妇一路，虽然败了，人还没拿往。这都不是寻常打家劫舍的匪徒，是专和朝廷作对的贼。不可不防，他们若窜到山东，乘机传，

，稍不经心，人家就说，我是纨挎弟国舅爷。自己名声不好也还罢了，拖累了皇上，这罪过就大了。刘统勋没想到他一就看穿了自己心思，怔了一下笑：“傅恒不是和你一样？他还是正皇后呢！原来在南京办差也有些闲话，黑查山一仗打下来，人们都另柑看了。如今背后再也没人叫‘国舅’。堂堂正正的三号军机大臣——功名事业是血汗挣的，人里都有一杆秤嘛！”刘统勋起踱了几步，在窗前站住，隔着亮窗望望外面寂寥的秋空，问：“岳中丞你们会议过赈灾的事么？他的折写得不细。临京时，皇上至嘱再三，要的是看有什么难？”

刘统勋原打算等巡扰岳浚和臬台丁国栋一商量这些事的，不料这位貌似风公哥的“国舅爷”已经有成竹，筹划得这样周详！他听得目光炯炯，竟回改容一躬说：“八爷，您这样肯用心，山东无饥馑矣！只是这样，要开罪所有屯粮大。还有，有些赤贫无钱买粮，低价他也不起，又如何料理？”恒笑：“别说遭这样大灾，就是丰年，也免不了有冻饿死的。上面说的只是大略，其实还有些细务，比如每个镇都要设粥场，由藩库发粮，除去吏员层层克扣，到灾民中不能少于二十万石。仅这一项，库里要准备糟踏二十万石，一共要四十万石呢！”刘统勋蹙额一叹，笑：“这是没办法的事，我放过多少次粮，有一半到百姓里，就算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