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禁哄堂大笑，刘啸林笑：“这一联难能的是‘寿考’和‘书生’一对。”曹雪芹：“倒逗起我的兴来，我仿畸笏叟这副长联赠这位‘老童’。”遂援笔疾书：

曹雪芹知他想索书，笑说：“这些曲是《风月宝鉴》里的。《红楼梦》尚未成书，还要删改。我是个浊，不捷，所以写得很慢，此所谓志大而才疏。虽有心写一奇书留世，还不知造化许不许呢！”他来南京有尹继善多方照应，衣倒是无忧。只这地方勾起他幼时痛楚的回忆，总归不能心神舒泰，很想和勒同回北京，却又难拂尹继善殷勤相待的情份。心里总有一份苦楚。见孙嘉淦伤，觉知己，毕竟浅不能言，便转了话题，笑：“畸笏叟（刘啸林）的挽词作好了，我们奇文共赏！”他将手一让，孙嘉淦等人一齐过来，果见刘啸林已将苏舜卿的挽词写好：

对句却是：

孙嘉淦这才知这副长联是挽京师名苏舜卿的，遂叹：“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这期间死了多少名臣、名将，有谁来挽他们？”

他是个绝岸幽谷兰，他是个惊鸿夕照霞，他是个广陵拂风柳，他是个粱园台榭…谢造化，排定了数遇着了他，原是那，三生石畔的旧冤家。只为他，怕惊动他，不敢想他，偏偏儿是忘不了他。梦魂中每常相携共天涯…更漏五鼓残月斜，这别愁离绪，恰便似涌不完的寒泉，不尽的漕溪，汤汤回旋直下…

岂图两三月娱，便抛侬去？望鱼常杳，望雁长空，料不定琵琶别抱，私为渠计，卿竟昧夙哉，而肯再失也。噫戏！殆其死欤！迄今豆蔻香消，靡芜路断，门犹雀认，楼已秦封，难招红粉之魂，枉堕青衫之泪。女蜗弗能补，卫弗能填，少尹弗能祷。尚冀降神示禁，与我周旋，更大家稽首慈云，乞还鸳帖，合有个夫夫妇妇，世世生生。

“该说全有嘛，”见孙嘉淦面带失望之，尹继善笑：“虽是稗官小说，诗好、词佳、曲。”说罢，两手一拍，说：“奏乐，唱《红楼梦》里的曲！”旁边散坐的歌伎们立刻调弦，须臾歌声婉约而起，孙嘉淦倾耳听时，却是：

的，我好奇好学。先父在康熙年间，常奉旨来江南巡查，我随父来边读书边游历，什么盐政、槽运、河务这些事，我都很留心。就我的本，我还是喜结文学之上。我觉得这叫‘适’，其余的都叫‘勉力’。雍正六年，先帝放我江南巡抚，也问过这个话，除了上的话，我还说要学李卫、田文镜和鄂尔泰。先帝说：‘这三个人是朕的模范总督，你要好生倾心学习。’我奏对说：‘李卫，臣学其勇，不学其；田文镜，臣学其勤，不学其刻；鄂尔泰可学是很多的，然而臣不学他的刚愎。’就如你孙锡公，我也一样，我学你的直，不学你的刻板。”说罢便笑。孙嘉淦也不禁莞尔，说：“皇上命我撰文批驳舒赫德请停考时文，我虽驳了，心里却知勉，你这才叫真才实学。读书、学人、习事、游历——什么时候让从这里选人材，我就一个赞成废止八。你如今还作得时文么？”尹继善掩耳笑：“别，别说八！折磨死人了，那敲门砖我早就扔到茅厕里了——这里啸林先生正在给苏舜卿写长挽，不要败了他的清兴。”

孙嘉淦自幼与母家表妹也有一段情思缠绵。因他长得丑，几次提亲未成。好容易有眉目，后来他家遭惨变，二人只好劳燕分飞。听着这哀怨悠长，幽绪莫遣的歌声，他陡地想起，心里一阵刺疼，泪竟夺眶而。又听了几首，孙嘉淦忍不住问：“这都是《红楼梦）里的？可否——”

孙嘉淦这才留神，何是之在舷边几上用手扶纸，老探刘啸林正一边写字一边沉思。笑问曹雪芹：“雪芹先生的《红楼梦》，是诗，是词，还是曲？只听怡王爷说过，当时事忙，也没及详问。给我们饱饱耳福如何？”曹雪芹在座中欠答：“《红楼梦》是稗官小说，非诗、非词、非曲。”

试问十九年磨折，却苦谁来？如蜡自煎，如蚕自缚，没奈何罗网横加。曾与郎云：固怜薄命者，何惜一援手耶？呜呼！可以悲矣。忆昔芙蓉下，杨柳风前，妙吴歌，腰轻楚舞，每看酡颜之醉，频劳玉腕之携。天台无此游，广寒无此遇，会真无此缘。纵教善病工愁，拼他憔悴，尚恁地谈心遥夜，数尽筹，况平时袅袅婷婷，齐齐整整。

试问数十年磨折，却苦谁来？如蜡自煎，如蚕自

“名臣名将不如名，确乎如此。看看《桃扇》，就是一个佐证。”尹继善笑“但名生前活得苦。世人总归是要个‘现得利’，所以蝇蝇苟苟，追逐的还是官。”何是之小心地将纸搭在船舷上晾着，附和：“还有多少人一辈痴迷，拿着敲门砖站在门外苦苦追索。”尹继善：“我在广东就考过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翁，还是个童生，问他经传都糊里糊涂了，还要考。我也了一联，上联是‘行年八旬尚称“童”可云“寿考”；下联是‘到老五经忧未熟，不愧“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