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亲在旁笑：“主，衡臣相公没说完嘛！这折不是孙嘉淦写的。才从昨个到今天就忙这事，查了上书房又查六，今晚饭前才又亲自去孙嘉淦府询问，查对笔迹。他本来病着，一见折，竟了过去…”

乾隆震惊得全一颤！他木似地呆立着望着书房外，渐渐地恢复了神智。他的睛猫一样放着绿幽幽的光，象是要穿透外面漆黑的暗夜。他一言不发，伸手去。无庸早已被吓得趴跪在地，惊惶地看着这个铁铸一样的至尊，四肢爬着捡起那份满纸谣言的奏折，膝行到乾隆面前递到乾隆手里。乾隆却不再看它，袖里，转过脸来又回到座上，似乎要把满腹的怨气都倾泻去似的。吁了一气，端起杯吃了一茶。众人都以为他必定还要发作，不料乾隆扑哧一笑，说：“一大快事。好歹朕从雾

为谏奏皇上节劳政、养旧臣、恤八旗勋贵、摈弃小人、奖君为治天下，臣孙嘉淦跪奏…

“是。才明儿就叫军机办理。”张廷玉在椅上欠答“这里还有一份折，甚骇视听，请皇上过目。”乾隆接过看时，却是一份素纸面儿镶绢折，展开看时，几行字赫然目，令人目惊心：

“昔日有年羹尧立功西疆，自以为有不世之功，险些成了尾大不掉之势。”纪昀有成竹地侃侃言“先帝爷说养痈遗患罪在朕躬。甚或为此下了罪己诏。前事后师岂可不惧？张广泗有功无过，不宜惩。但朝廷不能示弱，恕臣直言，臣观张广泗从前参奏保举的折，全都是奏一本准一本。这助长了他现在这个样。臣以为，这个本须驳回去，转发傅恒军中以功臣之心。这是一。二，军中带以上营官、千总、游击参将，不是军前应敌急情事，只准黜，不准斩杀。三，他是四川总督，节制兵遍及江南江北，其实是‘天下兵大元帅’。现在没有全国军事，似乎权柄太重了。他可照四川的八旗兵，别省的营务由各省巡抚兼理。有这三条臣以为就够了。”

下的字是一钟王蝇小楷，翻了翻，足有上万字。大略都是直指乾隆用人如积薪后来居上，搁置先帝老臣，幸后，甚或与外戚之属暧昧情事。有些事说得有枝有叶，仿佛目击亲睹。真是半颜面也不给乾隆留。“今皇上追尧舜之君而行桀纣之事，思圣祖之，世宗之法而效前明声狗之俗，南辕而北辙，遂令天下失望，不亦惑乎？”乾隆看着看着，脸变得愈来愈沉。连双手都微微抖动起来。“这个孙嘉淦，朕是何等的信任他，竟敢如此诋毁圣躬！”奏章虽没细看，大抵连闱细事，临幸嫔的隐私、在观音亭与棠儿的幽会，以及连锦霞的事也都一一抖落了来…他中闪着愤恨的光，咬牙切齿地说：“他孙嘉淦也算读书人，好一个正人君！专那些听角、钻营打探等拆烂污的事，想博得一个‘批龙鳞犯颜直谏’的直臣名声！就这样的破烂儿，也竟敢奏上来！你想学郭诱谏圣祖，妄想！”他“啪”地拍案而起，将那份折“唰”地一下甩在地上，说：“回！今晚什么事也不议了！”

“不是孙嘉淦写的？”

乾隆用欣喜的目光看着纪昀，原来以为他不过是个诙谐文人，想不到虑事竟如此周详。遂笑：“你的字叫晓岚吧？这三个条陈可取。不过张广泗不能和年羹尧相比。第三条用一半。各军军务还是由张广泗，将来用兵好上下相通，容易指挥。不过各军钱粮军饷，不再由兵、直接调拨，由各省供应。这样也就行了。君臣不可无端相疑，疑则难乎为用。衡臣，傅恒保奏的那个李侍尧，朕看也是上好人才。山西给他一个布政副使名义，兼傅恒的参议。你看怎么样？”

乾隆想起傅恒密奏张广泗放纵范杰等人以下凌上跋扈不法的折，脸已是沉下来。只是沉思不语。纪昀在旁说：“臣是张相召来的。张广泗递来的一份奏折，说傅恒斩将冒功、忌贤妒能，和女贼娟娟在驮驮峰寻作乐，先而后弁。他请军机上奏当今，妥为置。翰林院为此事拟了几稿都不中意。张广泗在四川，他怎么对傅恒军队把得那么？傅恒是有功之臣，捕风捉影的事也不好当作依据。如何回复张广泗，又颇难措词。所以张相叫臣过来，商议如何回奏皇上。”说罢，吁了一气盯着乾隆不语。乾隆问：“依你之见，这事该怎么办为好？”

“三个人？三十个、三百个军机大臣也不行！”乾隆狠地说“你们敢保，朕连你们一置！”他的睛闪着铁灰的光，扫视着众人。众人都不知折写的什么，也从没见乾隆如此震怒，一时都吓怔了。

“皇上暂且息怒。”张廷玉颤巍巍立起来。他呼重，显然也十分激动“讷亲就是为这事带着钱度到臣府来的。本想是我们先商议一下，再去见鄂尔泰，三人联名也上一本奏您——”

背来了，这叫‘讲兵法’。夜里当值，连夜壶都得给他提，日真是没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