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如今官场耽玩成习，一件不待清楚就漏。”张廷玉叹息一声“这都怪我过去揽事太多。我也惯了，下也惯了，上容易下难呐！”说着，从案上一份折递给傅恒，笑：“这是延清的奏折，专参讷

鄂善和刘康端坐聆听，不时躬称是。刘康：“卑职从没有办过军务。但山东旗营、绿营里的军粮都是从我上调拨的，吃空额吃得太厉害了。方才张相已经说过，西南军事平苗只是第一步，大小金川早晚也要用兵、卑职想到各地营房走走，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回来向鄂大人和我们兵主官合计一下，扎扎实实上个整顿条陈。”张廷玉一笑说：“这些想都好。不过这是你们的务，回去请示了你们尚书庆复，他自有章程。李卫那里你们不要去了，他现病得七死八活，等他病好了再说吧。”说罢起乏，鄂善、刘康躬辞。傅恒笑：“中堂，都这么一个一个详谈，你忙得及么？鄂尔泰、讷亲他们那里而常去，没有这样忙，这样办差似乎琐碎了些。”

“六爷来了，快请坐。”张廷玉正在和两个官员说话，忙站起笑：“您是正经国戚，往日直直的，今儿怎么这么客气？——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鄂善——”傅恒一下于就笑了，说：“熟得很。不是在礼当侍郎么？”“那是前的话，现在改任兵侍郎。”张廷玉笑着，又指另一位官员说“这位是山东粮储刘康，卓异、岳濬保荐的折上说他是‘山东第一清官’。皇上说留京办差，也分到兵任员外郎——这位是乾清门二等带刀侍卫傅恒傅六爷，已经外放作钦差，见要京巡视了。”刘康忙向傅恒一躬，说：“六爷去过山东几次，卑职在李制台衙门里曾见过一面。不过官微职卑，六爷不一定记得卑职吧。”

无聊赖，想客厅和众人闲聊，又实在陌生，试了几试没有去，已见那家人上气不接下气跑来，却没和傅恒说话，先客厅给几个官员打了个千儿笑：“列位和刘大人还没说完，这边傅侍卫又有钦命差使来见。张相叫小人先给大人们赔个情儿，明早上朝我们爷们爷先见你们几位。要实在有要事，小人这就回去禀，不过要略迟一。张相这会不，明儿见面当面再赔不是。”几个官员听着早已站起来，连连说：“请上复中堂，明儿我们拜见就是。”说着众人便都辞了。

“其实要的事也都讲完了。”张廷玉回到座位上，吃着茶说“苗疆的改土归整整打了七年，我算一下，国家用银至少两千万两。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的银两，还没有汇总报来。你们既然去兵，就要多想想练兵的事。张熙没撤差前上过一份奏折，我军几人围一个土寨，苗寨只有几十个人来迎战，几千人吓得抱鼠窜，自己人踏死自己人。我是个书生，不会带兵，连我也吃惊，主将指挥有误固然是重要原因，兵没有练我看也是一条。难怪主气得把御膳桌都掀翻了。鄂善，你到兵就主练兵的事，不但古北，各省的绿营、旗营都要练，职方、武库、武选等几个司，你们到任都要看看，多给尚书提些建议，有里办不到的，写条陈递到军机，兄弟请旨办理。”

傅恒跟着那家人来，笑：“真没想到张大人忙到这个地步儿。”家人一手提灯前弓路，笑：“讷亲相爷如今了军机，我们中堂如今宽松多了！自我爷爷跟着中堂，没见过他一天睡足过三个时辰！”傅恒听了不禁暗自慨，随那家人七折八弯来，却还是上次吃茶的书房，只是堂前门楣上新增了一块匾额，上面御书“紫芝书屋”四个大字。傅恒在廊下略顿了一下，跨步堂，只一个揖，说：“衡臣中堂好忙！”

傅恒上下打量了刘康一，矜持地一笑，说：“我还记得。你原是新城县令，后来又升任德州知府，贺滢的案不就在你任上么？”刘康很不愿就这个题目说话，忙：“六爷真好记。我们岳中丞还没记得这么清呢！那年六爷放粮，一斗一升都亲自过目，山东人至今说起来都还念念不忘。不过也有些胥吏发牢，说都似六爷办事这么认真，这碗官差饭吃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他不卑不亢，有褒有“贬”正搔到傅恒，奉迎得傅恒哈哈大笑，说：“我去放赈，自然要赈灾民，我才不胥吏们是怎样说呢；他们骂我一声，只怕上天倒要保佑我长寿一天呢！——张相，你们还接着说，我的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