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你听我说。”张廷玉：“我，这不是矫情，廷璐的死虽是罪有应得，我几时想起心里就针扎样疼，这是人情。从天理上说，你并没有错，我也觉得应立这么个榜样给张家人看，对张家还是有好的。杨名时叹一气，说：“中堂度量宽宏，虑事以，令人激佩服，学生领教了。”张廷玉温和地看着杨名时，说：“我的门生遍布天下、可能执重的不多。你如今要侍候阿哥了。走的和我年轻时一样的路。这个差使办

军机只有三间房，座落在永巷南西侧，熙朝时是侍卫们歇息的地方；雍正朝西疆用兵，军事旁午羽书如雪，便在这里建了军机，专门置军务。军机大臣都是由原来的上书房行走大臣兼任。皇帝又多在养心殿召见，比上书房既近又便当，因而兼着军机大臣的上书房大臣也在这边置政务。久而久之，这边军机渐成机枢心，上书房倒是形同虚设了。杨名时跟着张廷玉来，只见东边一个大炕，地下四周都是镶了铜叶的大柜，炕上条几上、柜堆得的都是文卷，一个个标着黄签，一门满屋都是墨香，丝毫没有奢华气象，只有靠门放的那座金自鸣钟，算是唯一的贵重。

杨名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张廷玉，他有不明白，特地叫自己来，就为说这些话？思量着，说：“老师既然虑到了，也就无甚系。”

“宰相也不过如此，是吧。”张廷玉似乎不胜慨！一边请杨名时坐了，一边说：“我自康熙四十六年上书房，快三十年了。”杨名时在椅上欠，说：“老师事君以忠，事事以慎。自开国以来恩礼之荣，是全始全终的！”张廷玉叹：“全始还算中肯，全终还要往后看，我历事三朝，一代权相如明珠、索额图、士奇我都见过的，‘见他盖楼，见他筵歌舞，见他楼坍了’。我如今大名之下，责备恒多，勋业已成，晚节弥重。真的想急勇退呢！”

“就方才说的。”张廷玉又叮嘱：“虽说李卫跟着办差，步军统领衙门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上了漏，任谁也吃罪不起。”鄂善：“卑职晓得，一定十二分经心。”说罢也不再和杨名时招呼，笑一去了。张廷玉这才转脸笑谓杨名时：“屋里谈。”二人便厮跟着了军机。

“臣告退了。”杨名时起打个千儿，又肃然一躬，说：“臣既奉学差，明儿就去礼。”乾隆也站起，说：“乏罢。礼那边朕自然有旨意，嗯，还有一件事，孙嘉淦要任副都御史署理直隶总督衙门。这次主考是你，副主考是鄂善。你们回见见面，如外面对人事有什么议论，随时奏朕知。”杨名时答应着，又问：“李卫要缺了？”乾隆转脸看了看杨名时，说：“李卫虽不读书，聪明得之天，冶盗是个好手。李卫并不贪墨。你是志诚君，理学大儒，不要再计较昔日的事了。且李卫多病，见过一日少一日，朕命他挂刑尚书衔，随朕办些杂差…”乾隆边走边谈，送杨名时到殿外檐下，说：“叫孙嘉淦、孙国玺来吧。”

“我叫你来不为说这些理。”张廷玉拈须沉，语气十分恳切。“大官作的时日太久了，有些骑虎难下，张家一门在朝作官的已有七十多个。大到一二品、小至八九品都有。这么多人，难免鱼龙混杂。谁事，很容易就牵到我这里——我说的是，廷璐的事，我不但不存忌恨，反思之我还激你——”

永巷向南，刚乾清门外天街，便见张廷玉从上书房送一个官员来，细看时却认得，是现任兵满人侍郎兼署步军统领。杨名时是张廷玉的门生，忙停住了脚，一个长揖说：“老师安好！”“是名时嘛！”张廷玉一笑，说：“见过主了？好嘛，要青为王者师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他话未说完，见两人都笑了，便问：“你们认识？”

鄂善是个十分稳重的人，长狐脸上留着半尺长的胡，端庄的五官看去很匀称，嘴角似乎时时带着微笑，听张廷玉问，：“十五年前就认识了。张相的得意足嘛！那时我还在内务府当差。后来到吏考功司，名时任贵州巡抚，还是我的建议呢！”杨名时站在一旁笑不语：其实雍正元年他任副主考主顺天府贡试，正是鄂善举荐。为此掀起泼天大案，不但张廷玉的堂弟张廷璐被腰斩，此案牵连甚广，连乾隆的亲哥哥弘时也因此裹党争，被雍正下旨赐死。往日这些恩恩怨怨与张廷玉多少都有瓜葛。鄂善不是笨人，自然要回避了这事。便：“中堂没别的事，我就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