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二，你去捆扎钱爷的行李，账不用结了。”申老板见钱度拿腔调，忙央求“好歹替小人们主意——店里还有一大走骡，我送钱爷当脚力，算小的们一孝敬…”

“嗯…”钱度转着珠，手托下站起来，思索片刻说：“想一也不连累你们，这是不到的。有两层意思你们要牢记——”他摇着步慢吞吞说：“一，刘康并不想把你们直接扯案里，他只想叫你们作证，他离店时贺台还‘活着’。这一条你们不等用刑就予以证实。但是你们又要说明白贺台这人平素见人话不多，总是居简，你们不晓得他的底。二，贺台‘自尽’你们不敢信也不敢不信，拼着吃几板也要这么说——要知这么大的案肯定要惊动朝廷，将来总有掩不住的时候，如果打得受不得，你们就随他说，‘自尽兴许是真的’。大不了将来东窗事发，落个‘屈打成招’。”他笑了笑“有这两条就保住了本，再钱给衙门里上下打，取保候审，把店里浮财转移了，也犯不着人人都在这里受苦。有申老板着，等结案了赶卖房，一定了之，免得将来翻案时候再受牵累。”一转脸郝二已经来，便问“我的行李呢？”

郝二忙：“都给爷准备好了，在西侧院后角门里，我怕惊动东边…”“好，我这就走了。”钱度沉着地说：“就照我说的，这样你们吃亏最小。不要怕，要知他们更怕你们呢——咱们后会有期！”说着系好鞋带径自消失在门外黑夜雨声之中。

“运河清淤的事要抓，白前一定要完工。”李卫瞥了钱度一，对两个大员嘻笑：“贼娘的你们好好地！兄弟京，必定上天言好事！”直待二人了月门，李卫转脸笑着对钱度招呼：“是钱先生吧？呆站着作

三个人象童生听老师讲书般听完钱度的话，急急商议，决定由郝二、小路带上店里所有钱财连夜潜回苏禄陵乡下看风势、申老板和几个小伙计留下案于，里外使劲共渡劫难，待到一切停当，已是叫二遍了。

在济南住了三天，钱度饱览青山秀林泉寺观，什么千佛山大明湖游了个遍，还去趵突泉品了两次茶，德州府的案已轰动了济南。人们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贺观察有“疯迷症”犯了病，自己想不开上了吊绳；有的说是撞了邪祟，吊死鬼寻替寻到了他；有的说是前世造孽今生还报，被冤魂索了命去的。自然，也有的说贺滢的死因不明，另有原委的。茶楼酒肆一时间众说纷纭，钱度都不大理会，只听说总督李卫和巡抚岳濬已经合折上奏，察使衙门已停止审理别的案。臬台喀尔良亲赴德州，会同德州府谳理，待官府那边铺摆停当，钱度才带了河南巡抚的荐书径往制台衙门投刺谒见李卫。约莫一刻时辰，才听里传话来：“请钱先生签押房外候见。”钱度只好跟着戈什哈沿着甬、回廊走了好一阵才来到衙西园月门。听到签押房时断时续的谈话声和咳嗽声，便知李卫正在会客，便侧站在厅门静候。那戈什哈轻手轻脚去不知说了句什么，来告诉钱度：“大人请先生厅里吃茶，岳巡抚和汤藩台正在里议事呢！”

正思量间，签押房传来的声音似乎大了，象是在临别寒暄。不一时，果然见两个官员，一前一后走了签押房。两人都在四十岁上下，一个二品起珊瑚，一个是蓝宝石。蓝的一边退一边说“大人玉欠安，请留步…”钱度猜这两人便是岳抚台和汤藩台。一个中年汉没穿袍服，中等材长方脸，两漆黑的眉呈倒八字形，一对三角偶然一闪间如电光石火，烁得人不敢正视。钱度心里怦然一：这就是名震天下的“模范总督”当今雍正皇帝极为信的李卫了！

德州府离济南只有三百多里地，钱度单一人，行装简单，也亏了申家老店那匹大骡，真的能走能熬，疾走十二个时辰，连打尖用饭第二日凌晨便到了济南。钱度心里自有主意：自己是个刑名师爷，这会忙着到制台衙门投奔李卫总督，就算收留了自己，见德州这么大人命官司，审这官司，省里必定要派员前往。新来乍到的人难免要拿来“试用”岂不是一盆炭往自己怀里倒？天一放明，钱度便在总督衙门对门一家大客栈住了下来。

沉，说：“我得赶走路，实在顾不上，你们看看外这风这雨这夜…”

“您请自便。”钱度顺手将一个小红包递给戈什哈，笑：“我就在外恭候，不劳费心。”不料那戈什哈不言声把红包又了回来，小声说：“在李制台底下事，不敢犯规矩。”一笑而去。钱度心中不禁一动：久闻李卫苞苴不受、清廉刚直，果真名下无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