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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8/10)

缘…我很抱歉。"

吴哲轻声地道:"你最后为什么要那么说?你明明对他很有兴趣。"

袁朗看他一眼,同样地轻声:"再联络不上许三多就向G4进发。"

吴哲讶然地看着他的指挥官,后者走开,吴哲回头看了一眼成才,成才刚站起来,他现在在整理自己的狙击步枪。

晕迷的许三多躺在断裂的水管边,水管里喷出来的水渐升渐高,水洼已经要淹过他的鼻子。耳机里响着吴哲的声音。

"S3回答S3回答!敌军指挥所西移往G4,此阵地已被放弃!我们前往G4点,S3回答!我必须保持静默了,否则会被敌军侦测!"

许三多恍惚地听着,水已经呛进他的鼻腔,但这让他清醒,他费力地抬起头来。

"已经为你呼叫救援!由敌方为你提供救援!听见了吗?你现在撤出战斗!"

"S3不需要敌军救援。"已经没有回音了。

许三多怔怔看着一只扭曲的脚,费了点心思才明白那属于他自己。

吴哲关上了跳频电台,无奈地看着袁朗:"只能这样了。"

袁朗简单地说:"出发。"

吴哲准备出发,他对袁朗是无奈,对成才可是歉疚。成才没说话,和袁朗一前一后,将技术兵吴哲卫护在队列中间。

一辆救护车停在许三多摔下的地方,几个救护人员在这片区域寻找。一个救护兵在和他的基地通话,他多少有些惊讶:"他们通报的位置很精确,可我们找不到伤员。"

一个车间再大也有其极限,但对此时的许三多来说,他确确实实是在跋涉过这个车间。枪做了拐棍,每一步都得拖动自己的腿,他的身上湿透了,一多半倒是汗水。

又一次摔倒在地上,这样不行。

搜索他的救护人员从外边闪过,许三多把自己挪到角落里回避。他恍惚地看着自己那只扭曲的脚,然后想用双手让它归位,那不太可能,一使劲就痛得他浑身脱力。许三多看着自己的脚发怔,他有种近乎于温柔的表情:"你好,我的腿。"他站了起来,把伤腿靠在墙根,然后倒提了枪,用枪托瞄了一下。他发愣,那实在需要断腕一样的勇气:"对不起,我的腿。"

然后,一枪托抡下,体内的骨骼发出令人悚然的撞击声,许三多栽倒在地上,他痛得连支撑一下的力气都欠缺,结结实实的一跤。极端的痛苦让他痛得捶打地面,并且伴之以对自己的咒骂:"你个傻瓜!傻瓜!傻瓜!"

汗水涩得睁不开眼睛,但终于能睁开眼睛时,脚踝已经复位。许三多躺在地上,深吸进一口满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痛苦、欢悦、战栗。

他等着痛苦之后的虚脱过去。

是的,一个傻瓜,让队长他们知道就会这么说,一个没有幽默感的家伙。可我怀疑遇上这种倒霉事时他们会一笑置之,就像他们要求我做的那样。

暮色下的军港,舰只、设施,各个局部在高倍率的指挥型观瞄仪上调整着焦距。林立的舰只,如镜的水面,他们所观察的地方与之前所见那些战火焦炽的地方迥异,平静,与战争似乎完全无涉。

袁朗看向正在使用仪器捕捉电子信号的吴哲:"能确定目标吗?"

假目标太多,吴哲已经被那些紊乱的信号捉弄得头大如斗:"拟真度极高。"

"十分钟确定大致方位,然后上舰观察。"

"冒险。"

"正面战争开始,我们就不比一支步兵小队来得更有价值。"

"明白,最后一搏。"吴哲看了下表就回到他的仪器上,"十分钟。"

袁朗看一眼正为他们警戒的成才:"成才参与观测。"

成才:"我不懂光电。"

袁朗:"你要么就给我一直傲下去,说几句就变谦虚了算怎么回事?"

成才放下了枪,一时让人以为他要罢工,但成才是掏出一瓶药水来清自己的眼睛,那并不方便,袁朗毫无表情地拿过帮他。

成才开始观测,蹲踞在他身后的袁朗久久地打量着他,然后转身看向他身后的旷野,没有人烟,但他有所牵挂。他瞄准镜中的军港,除了几个移动的明哨,那边几乎是凝固的,这个时候,凝固意味着紧张。

一只手拉动了牵在枝叶间的绳索,让绳索那一端的背包从树梢上猛然下落。落点是在一辆正要驶过的军车前方,军车戛然而止,驾驶舱门打开,司机下车察看,副驾驶座上的门打开,一个人正要出来。一个瘸子拖着一条腿从车后冲出来,运动中射倒了司机,然后迅速将枪口对准了正从车里探出的半个身子,瘸子自然是许三多,他要开枪,他现在没有抓俘虏的精力和体力。然后许三多彻底地讶然住了。被他用枪对着的那个人半个身子歪着,那是为了够放在座位上的枪套,在演习一线却没把枪配在身上,因为他并非一线的作战军官,他是三五三团一营副教导员,老好人何红涛正在许三多的枪口下,一脸后悔莫及的神情。

许三多:"报、报告指导员,我、我这个…"他几乎要把枪放下来个敬礼,幸好他坚持住了,只是把枪口歪在一边。何红涛也终于从大惑中苏醒,他恐怕比许三多更为讶然:"许三多?…这是在干什么?"

"想、想劫车吧…我想我是。"

"听说敌方有一名伤兵在我军阵地上流窜作乱,就是你吧?"

"应该是我。对不起。"许三多太容易被打回原形,又是一脸做错事的表情,做错事的姿态,唯一还没放下的就是他的枪。于是何红涛看看他的枪口,又看看自己的枪套。

"我想配上枪,在一线不配枪有点违反规定了。"何红涛苦笑,"我贪舒服,不想被人揪住,可以吧?"

"可以的。"许三多连忙退开了一步,何红涛终于把枪套拿在手上,并且打量了许三多一眼,那小子离倒下差不多远,可枪还抓在手上,何红涛也许还合计了一下人家拿在手里的枪出得快,还是他扣得严丝合缝的枪抽得快。结果显然不利于他,何红涛把枪套扣回腰上,下车,并且干咳了一声,即使在身为许三多上级时也没见他拿过这样色厉内荏的架子。

何红涛:"你们是来袭击我方指挥部吧?死老A,真牛。这个指挥阵地活让你们打废了,我们都放弃了,我是撤走的最后一批。"

许三多:"你们也牛,指挥能力一点没乱…"这种吹捧话实在不是他的擅长"指导员您怎么在这?"

"这咱们团防区。"何红涛画了个大圈子,"从这到海边,咱师防区,我能在哪?"

许三多悔得唉声叹气,枪也耷拉在手上:"我这个真是…我真不知道…你们都不用原来番号。要不您走吧,我再换辆车。"

"换?换什么换?我司机也被你报销了,要去的地方我不认路,要紧的会赶不上了。"何红涛叹着气,眼角的余光可从没离开过许三多那枪,"你够猛。"

"那…怎么办?"

"算了,碰见你没别的,两个字,高兴。高兴倒是真的。"何红涛甚至大力拍了拍许三多,带累到许三多那处伤势,让后者直吸凉气——"怎么啦?你方给你的命令没传达到吗?你退出战斗,由我方急救站接收。阵地上找翻天了,连我都知道。"

"不是命令,是建议。我战友…他们不了解情况。"

"是吗?你觉着你还能战斗?"他斜着眼打量着许三多,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兵,那浑身上下的擦伤摔伤烟熏火燎,一只完全无法着力的脚,让何红涛扶在枪套上打开暗扣的手微微发抖。

许三多:"能。"

"你累了,也伤得很重,早该休息了。告诉我,从上次离开我家,你休息过吗?只是演习,你用不着永远这么死较真,来,坐下,我看看你的腿,车里有急救包。"

他的语气一时变得很柔和轻缓,那对此时的许三多实在是种难言的诱惑:"坐下,坐下。把靴子脱了,你那脚踝一定在内出血,绑着扎着有多痛呀,脱了过过风,放松一下。"

许三多:"不能坐。坐下,起不来了。"

何红涛苦笑,并且在同时也下了个很无奈的决定,他的枪套已经打开:"对了,许三多,我新家,我钥匙已经拿到了,你说我多可笑,钥匙就揣身上了,等这演习完了我就装修,买大桌子,能让从老幺到老九全一屋坐下来,还有你,你看。"

许三多强打精神微笑:"那敢情好…"他开枪,因为何红涛掏出的不是他家钥匙而是他的枪,何红涛苦笑,严格按照演习规则坐下,并且一边掏白牌一边嘀咕着骂:"死老A,真牛。"

许三多在他身边蹲下,他沮丧得不行:"我不是死老A,我是许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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