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馍再不敢说话了，掉看着自己的父亲。龙文章转了，他对这般麻木的人表示彻底绝望，他寄希望于人群："沽宁人，鬼来了要毁的是沽宁，会长倾家产要救的是沽宁，鬼来了血成河的是沽宁人，打跑了鬼咱保住的是自己的家。那么，谁来救沽宁？"

块大洋的押车钱…"

小馍扯扯老馍的衣裳："爹，就这几天，打跑了鬼我就去找你。"

小馍咬了咬牙："乐意。"

"好是他说了算，坏也是他说了算，咱是草民，这条命得靠自己抓着。"

"四哥一直对咱们好的。"

"你那英雄的六叔呢？快请来给大家见见。"

小乞丐的在石

小馍不吭声，蹲在车边有些冤苦地扒拉车，老馍二话没说给他一下："我知你打见那帮无法无天的心就飞了！他靠不住！你想吧，分文不挣穷快活！车行说话就倒！四风？到时候你们跟他喝西北风去！这都不说了，还跟鬼打？玩去！等鬼退了咱回来了，可保这车行都平啦！"

龙文章听着人群里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大声："这钱是会长捐来的。敲一响这锣，十块银洋拿走！敲一响这锣，上城外跟兄弟吃几天军粮！别怕，用不着怕，鬼脑袋敲起来不比西瓜结实多少，只要你不怕。"他看着靠前的小馍问，"小兄弟，怕吗？"

人群里锣又被敲响了。敲锣的是个十岁不到的小乞丐，小乞丐期盼地向正分发银洋的伤兵伸手，惹得人们一阵哄堂大笑。伤兵一脚把小乞丐踢飞了去："娘的，这钱你也好意思要？"

龙文章恼怒地吼："给我站住！你当你在买酱菜吗？"

三宝在一旁问："沽兴行是不是？全福你跟行里说一声，这车押钱退人家，他要还拉车以后份钱全免。"他拍拍老馍的肩，"老哥，我只能跟你说匹夫有责，儿女都是心，可谁让咱们都老得扛不动枪呢？这只能说是个不成意思的意思。"他转到筐边，于是老馍手上又多了十块银元。

小馍看看老馍，老馍一双乌珠快给那筐银元过去了，本没他，小馍："承德。"

十块银洋似乎动了老馍的某个开关，他捧着钱挤向龙文章："这不行这不行，他搞错了，他不懂事，他财迷心窍…咱有钱，咱不缺钱…"

龙文章挥了挥手，那些人停下，鼓乐队将手的各乐一齐奏响，并不和谐，龙文章烦躁地又挥了挥手。所有的乐都停了，只剩下瘦削老罗非烟在奏一曲《十面埋伏》，他的胡琴对沽宁长大的人是有力的，琴声中有人聚拢，有人开了门窗，人们渐渐围了上来，死气沉沉的街上终于有了些活气。

三宝，一边的全福把一块红布揭开，那是整筐成十足的银洋，另一块揭开，一装设在木架上的大号铜锣。

龙文章看着沉默的人群不由得有些恼火，他往边叫了一声："会长！"

老馍张了张嘴，他怕穿军装的，尤其怕穿军装又拿着枪的，对着前的枪他说不话，只能吃力地推起了车向人群外走去。

曲终是沉默，龙文章后的守备军不失时机展开一张纸，大声念："字谕沽宁民众，敌寇来犯，兵临城下…"

老馍诚惶诚恐："求求你，求您了军爷，您饶了这王八羔，我们就是拉车的，我们还回行里退车呢，行里还押着五块钱呢。"

小馍张嘴就答："谁怕他？鬼来我们那抢粮，我六叔一手一个给他们扔粪堆里了。"

人群沉默。老馍把直勾勾看着的小馍又拖了回去。

龙文章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瘸："沽宁人，我也了血，可没光我的勇气！"话音刚落，他后的锣被敲响了，龙文章惊喜地回，小馍拿着足一臂长的锣槌站在锣边："我想给我六叔报仇。"

龙文章一伸手把那张纸抢过来了，他拄着拐杖跛行两步，白净的脸上泛着杀气："什么字谕不字谕的？人都死整条街了。两天前我在这说过，我有一千发弹留给日本鬼，现在还是这话。再添一句——鬼再来，三百人挡不住，谁跟我一块儿打鬼？"

同一刻鼓乐大作，彩纸的被甩在小馍上，他手里被上了十块银洋，项上披上了红，人群里的老馍嘴开始颤抖。

小馍地说："死了。他扔那俩鬼都有枪。"

龙文章总算笑了笑："原来是英雄世家？小兄弟哪里人？"

"不行，我不卖儿。"老馍捧着钱想放下，却又舍不得。

龙文章忽然有些沮丧，可是他仍然持着："你不想给你六叔报仇吗？不想回你的家乡吗？"

万事开难，锣再次被人擂响，沽宁几天来第一次显得有些腾。小馍挤开人群，捧了那十块银洋向老馍走去，老馍仍在发呆。小馍把钱给老馍："爹，那我走啦。"

沉默，被他扫视的人都略微后退了。老馍靠得最近，也退得最远。

老馍冲着儿又是一下："可今天锅里该有的还是没有！他是英雄你又不是英雄！小王八乐意饿死？要不让鬼挑死？"

"可四哥是真英雄…"

老馍又想打，神态却瞬间变得恭敬。他的视线里，龙文章领着一小队军人和一个民间鼓乐队正过来。三宝、昕、何莫修和沽宁幸存的几个士绅跟在后边，有人还带着伤残。所有人都沉默着，这支队伍看起来有些凄惶。

小馍站到了人群中间，一向不敢吭气的主，现在到不知自己是谁。

龙文章大力拍着小馍的肩："我喜他！瞧见他就喜！站这来小兄弟，以后咱就是兄弟了！"

龙文章拿着那摞银洋愣住，旁边拿槌的人停了下来，喧哗也静了下来，好容易激起来的斗志被老馍浇下一盆凉，老馍拖着儿挤开人群往外走。

昕稍犹豫一会儿，在筐里抓了一把银元追上去。

龙文章把枪在老馍跟前狠跺了一下："你跟死了的人说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