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好像有人在烧东西！”张松龄也用力了几下鼻，将面孔迅速转向树林外朝的一山坡“在你爹的坟那边，好像又有人来拜祭他了！是，好几个人呢。要不要过去跟他们说几句话？！”

她是猎的女儿，从小被山风大，理应象山中的野杏树一样。哪怕是被风雪压断了树，第二年天，照样会从生新芽。哪怕是被山火烧光了枝条，当冰雪消时，依旧会在料峭的寒风中仰起带血的冻脸，回报给天第一抹嫣红。

难得见到孟小雨开始想跟自己以外的人谈，张松龄当然不会阻拦。将孟小雨的一支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架着对方，缓缓朝孟大叔的坟茔走了过去。才走树林，他的脚步猛然顿了顿，带得孟小雨也是一个趔趄…

孟大叔乐善好施，在村里的人缘非常好。村民们虽然那天因为家园被毁迁怒于他们父女，但在看了周围其他几个村的下场之后，也慢慢明白，即便没有孟氏父女收留国军伤兵这一档事情，恐怕龙泉寨早晚也得被鬼给烧成白地。那群来自东洋的禽兽本没把中国人当人看，他们想山杀人防火，有的是借。他们甚至不用找借，只要他们觉得这样作孽能让他们自己兴就行了。

孟小雨只是在父亲葬礼的当天，撑着面答谢了邻居们的善意。随后便因为病情加重，再也没有走山。对前来拜祭父亲的人，自然也没力和心情再当面致谢。但今天，她却突然想去为父亲尽一份女儿的义务，拉住张松龄的胳膊，低声求肯：“要去。大哥，你扶我过去吧，我自己走得太慢！”

天还是象以前一样蓝，山还是象以前一样，光比以前更和了一些，照得人肤有些发。世界并没有因为阿爹的去世而变成永远的长夜。山和大树，也没有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变得丑陋狰狞。

一群山雀被惊动，呼啦啦拍动翅膀，冲上云霄。几只松鼠从树枝上探脑袋，看到那个曾经让自己吃尽苦的影又现在了树林中，吓得“吱吱吱”惨叫几声，落荒而逃。孟小雨捡起颗松塔砸了过去，因为久病虚，没有命中目标。她笑着弯下腰捡第二颗松塔，低的瞬间，却轻轻了几下鼻“什么味？你闻见了么？”

在外边持了几个小时之外，最近一段日，孟小雨很少走山。她仿佛将自己囚禁了一般，或者试图在逃避着什么，除了张松龄之外什么人都不愿意见，什么事情都不想理会。但今天，她却迫自己重新走到了光下，让充满泪的睛重新看到了生命的绿，让单弱的重新觉到了熟悉的山风。

“是大，他居然打了绑，后还背了把大刀！”张松龄笑了笑，主动向孟小雨解释“那是游击队的标准打扮。那天跟鬼打仗时，伍队长和他手下的弟兄，都打着同样的绑！”

“怎么了？！”孟小雨茫然看着他，不明白平素一向沉稳的张大哥此刻因何而表现失常。“谁在那边，我看不太清楚！”

明白了孟氏父女无辜，大分善良老实的村民们，便开始后悔当日坐视孟小雨被大娘污蔑的行为。对于一个未婚姑娘家来说，名声比命还来得重要。一群看着她一长大的叔叔伯伯们，居然任由她被一个远近闻名的泼妇欺负，回想想，大伙真对不起老孟山平素相待之义。所以，孟大叔下葬那天，几乎所有村民都带着几分负疚的心情前来帮忙了。一些躲鬼躲得比较远，没及时得到消息的，随后几天内也陆续赶了回来。或者在孟小雨床前放一儿粮，或者到孟大叔夫妇的坟旁烧几叠冥纸。总之，人不能无情无义，不能对孟猎坟茔和他的女儿置之不理。那样，大伙过后想起来会一辈心里都不安生。

游击队资匮乏，发不起统一的军装。所以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将自己与普通百姓区别开来。从脚踝一直打到膝盖的绑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几项，张松龄其实也不确定，但用来辨别大此刻的份，却已经足够。

“对不起！”张松龄赶将对方扶住，低声致歉。

一步一步蹒跚，咬着牙，跌跌撞撞，孟小雨距离山越来越远。很快，她将张松龄环在腰间的胳膊推开，拒绝了对方继续搀扶，自己扶着树，自己一步步向前。从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到每一步都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