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松龄低声答应，目光迅速扫过对方披在肩膀上的军装。那是一灰蓝的细布服，用的应该是山东或者河北一带的仿洋布面料，张家货栈曾经帮人转过手，价格比洋布便宜一半儿多，容易掉，但胜在结实耐磨。

“不用，不用！我不渴，您自己上也有伤，小心别抻到！”张松龄轻轻摇了摇，连声阻止。

“桃园？！”中年伤号的手颤了颤，差儿没把缸里的泼在张松龄脑袋上。“小兄弟是二十六路军特务团的？”

“刚从二战区军需领了不到三天，还没来得及怎么穿，就被小鬼的炸弹给撕了大！”中年人笑了笑，很是心疼地解释。

那位于左偏下，再稍稍向上挪半寸，就可能伤到心脏。已经被人用线简单地上了，但接的血迹，却没有洗得太净，看上去红殷殷的，甚为狰狞。

“这都哪跟哪啊？”张松龄咧了咧嘴，苦着脸小声嘀咕。端着茶缸的中年人也被孟小雨逗得哑然失笑，放下饭勺，低声问：“你媳妇？小伙好福气啊！”“不是，不是！”张松龄急得脸红脖，大声否认。“他父亲是附近山里的猎，被鬼抓去当炮灰。我们团在打鬼时顺手救下了他们父女。然后我又被他们父女从桃园那边抬到了这里！”

“能！”张松龄挣扎着想往起坐，才动了动，一阵剧烈的疼痛就直接扎骨髓。他闷哼的一声，无奈地摔回床铺，将床板砸得“咚”地发一声响。

“啊！”孟小雨立刻捷地了起来，伸手去抓挂在床的盒炮。将盒炮掏了一半儿，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好像非常熟悉。用手背狠狠了几下睛，脸上一抹狂喜“你终于肯醒了！我还以为白抬了你一回呢！想喝是不是，别着急，我这就拿勺喂你！”

“我，我不太渴。咳咳，咳咳，咳咳，麻烦你慢一儿，淌到我脖里了！”张松龄从没被年青女如此温柔地服侍过，觉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不好意思纯属多余。孟小雨的动作再轻，也与“温柔”两个字沾不上多大关系。只要自己不及时将嘴张开，肯定直接往鼻孔里狂。

光凭着伤的位置，张松龄便相信对方不是一个孬。笑了笑，低声问：“长官是哪分的？看您的打扮，像是晋绥军。但据我所知，晋绥军本没派兵过来！”

“姑娘，你太累了。还是让我来吧！”邻床的中年伤号忍住笑意，从孟小雨手中接过茶缸和饭勺。后者立刻如蒙大赦，笑呵呵地站起，撒向用木材和茅草搭建的临时病房外边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待：“我去给你领饭，顺便报告给门的警卫一声。上午时有位大官儿来看过你，他曾经说过，让我看到你醒过来，立刻找人去通知他！”

“我？！”中年人又喂了张松龄一大，然后笑呵呵地回答“我说

：“让她睡一会儿吧！从昨天后半夜到半个钟前，她一直跟在护士后忙来忙去，连饭都没顾上吃几。你要是想喝，我去帮你拿。值班的那位护士大跟着李营长抢救伤号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说着话，丢下盒炮，劈手从中年伤号的手中夺过茶缸和勺。舀一勺，先放在自己边试了试冷，然后尽量轻手轻脚地递到了张松龄边。

对方却没理睬他的客气，缓缓地从床上翻起，先摸双半旧的布鞋穿好，然后扶着床沿走到放壶，轻手轻脚倒了半缸开，又从另外一个陶瓷缸里倒一分凉白开兑在一起，笑呵呵地端给了张松龄“能坐起来喝不？要是不能的话，我就得喂你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笨手笨脚，洒你一！”

孟小雨也意识到自己喂得太急了些，尽量将动作放得更迟缓。小巧的饭勺，登时就变得象孙猴的金箍一样沉重，压得她的手臂不断颤抖，颤抖，将更多的倒了张松龄的鼻孔和脖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