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松龄最后一个从杨明边走过时，此人已经被吐得满脸是痰。他却不敢拿手去，讪讪陪着笑脸，唯恐哪个动作不对，被这群杀神用盒炮给开了瓢。

不敢看老苟手中的票一。

营长老苟听得心中烦躁，换了只手，又给了白胡几个大嘴，然后拎着他的脖领，大声命令：“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你们辛家集的人在哭。你听听，你听听，鬼杀的是你们辛家集的人。这回刺刀没在你上，下次谁能保证就不到？！”

“我边就这十来个弟兄，没法去镇里打听！”营长老苟压怒火，陪着笑脸向白胡解释“看在我们刚才掉了鬼的份上，您老人家就让晚辈们帮我们个忙，行不？只是几句话，问完了我们立刻就走！”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饶命啊！”白胡挨了十几个大嘴，反而变得清醒了许多，双手抱拳，连连作揖“是老朽刚才糊涂，是老朽刚才糊涂。您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去找人回答长官的问话！”

另外一只手地扬起“啪！啪！啪…”接连四五个大嘴下去，将白胡了个转向。“打人了，打人了，当兵的打人了！”白胡的后辈在人群中大声煽动，随时准备扑上来跟老苟拼命。石良材毫不犹豫地从腰间盒炮，枪正对那些煽动闹事着：“谁打人了，你们哪只睛看到老打人了！站来，有站来再喊一句！”

直到杀神们的脚步声在村外的山路上消失了。

他不提小鬼则已，一提起来，白胡立刻怒不可遏。“刚才谁请长官们帮忙了！我等哪敢劳动长官们帮忙？日本人了村，不过是抢几只，牵走几牲的事情！可你们刚才刚才杀了他们的兵，日本人还不把帐全算到我们辛家集上？到时候长官们拍拍走了，日本人的大队兵杀过来给这几个当兵的报仇，我们可怎么办？”

说着话，他慢慢走向白胡“我这办法肯定用，我这就告诉你！”猛地将大手向前一探，他扯住白胡的衣领，用力拉到自己底下“老王八，救你还救仇来了！是不是把我们绑了给日本鬼，你才觉得心里踏实？！老成全你，成全你！”

“呸！贱骨！”朱老蔫冲着杨明脸上吐了一，快步跟在了老苟后。

还没等他想该如何驳斥这群麻木的家伙，军官老苟已经笑了起来“咋办？别着急，我有办法！”

“你这…”军官老苟没想到自己救人，反而救错误来了。一时想不起合适词汇来反驳白胡须的话，直憋得额青冒。

张松龄也被白胡须老者的歪理邪说气得鼻孔生烟，走上前，大声反问：“您老说话得讲良心！刚才日本鬼在什么，您老又不是没看到？难我们不动手阻止，就任由他们杀，任由他们抢么？”

“他们就来了三个人，拼了命抢，拼了命杀。能抢多少？杀多少？！”白胡甭看没胆反抗日本人，对着张松龄这肯讲理的中国军人，却是毫无畏惧“抢够了，杀累了，他们自然就走了。我们辛家集不会留什么后患。可你们几个这一闹腾，我们辛家集就跟日本人结下了大仇。一旦他们回来报复，我们该怎么办？！”

“吃里扒外！”“王八！”“神病！”营救小分队的其他成员，也被姓杨的老家伙给恶心坏了胃，一个一个从此人边走过去，每人赏了他一吐沫。

“然后，谁回答了我们的话，你就将谁给日本鬼！对不对？！”老苟用力一推，将白胡推个大跟。

“孩他娘啊——”

“不敢，不敢，老朽愿意以我们老杨家的祖宗发誓！绝对不敢卖长官！”白胡以与其年龄极不相称地捷爬起来，跪在地上赌咒发誓“我杨明…”

看到那黑的枪，再看到他上的血迹，辛家集的百姓们才忽然想起来，这些国军兄弟也是杀人不眨睛的主儿。一个个慢慢后退，慢慢后退，忽然“轰”地一声，逃了个净净。

“是啊，是啊。咱们可咋办啊！咋办啊！”忧心忡忡的再度响起，刺激得张松龄两火。

“是啊，是啊。这回我们辛家集算倒大霉了！”人群中，其他百姓纷纷附和。中间夹杂着失去亲人者的哀哭，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爷爷啊——”

“去你娘的吧！你这没骨的玩意，老傻了才会相信你！”老苟往地上吐了痰，恨恨地骂。想再过去踢姓杨的老家伙几脚，却又不愿意脏了自己的鞋。转过，迈步离开。

“老天爷，你开开，开开呐！”没有逃走的，只剩下正伏在亲人尸上哀哭的少数几家，悲悲戚戚，委屈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