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搜集到的报纸、文告上来看，一个多月前，北大材生彭学文对二十九军上层人的那些指控，十有七八并非无的放矢。可长城上那些血迹又提醒着他，自己目前看到和听到的，未必是全真相。二十九军不会辜负全国人的期望，也不会辜负那些战死在长城上的英魂！

“这些报纸别扔，咱们都留着！留着！”安抚住了张松龄，老军师魏丁又开始大谈特谈他的另外一个人生理想“这都是第一手记录，甭上面说得对与不对，都是证。存起来，等天下太平了，咱们爷俩就可以编写一史书。让后来者都知，咱们这些当时的人，都了些什么。无论黑白对错，都别遮掩。到时候人们翻开史书第一卷第一页，第一看到的，就是咱们师徒两个人的名字。嘿嘿，比那司迁和司光，也不逊…”

“我这不是也为了省儿钱么？”老军师嘿嘿笑了几声，无奈地松手“比上海产的贵两倍呢！况且了，魏占奎他们几个，又不知其中差别！这里边只装了十发弹，你可别一下给我搂尽了！一发就要五分钱呢！”

“这可是…”沙哑的歌声立刻停止，老军师像被人窥探了宝贝一般，将手探前大襟，捂住不放。

注1：七七事变时，日军攻卢沟桥。是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二百一十九团持抵抗，拼死守住了阵地。随后，日寇要求严惩三十七师师长冯治安，将三十七师调离北平。二十九军答应下来，却一直拖延着没有执行。

诌一《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注2）

“我不是不放心你！”老军师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有发“我真的不是不放心你。这枪是地的德国货，比咱们上海兵工厂仿造的那些冒牌玩意儿，可是得多了。借给你用用不打，一旦被魏占奎他们发现我这支跟他们手中的那几支，其实不太一样。又是一堆麻烦事情！”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

“你别着急，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不是还没从北平撤离呢么。冯治安将军，也没有通电下野！”见张松龄已经被自己数落得满脸漆黑，老军师开始见好就收“况且很多事情，记者们只是捕风捉影，未必看得清楚。咱们自己这边，只需要多留儿心就行了。先别急着往前冲，免得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这个理想简直比自组一支队伍，参与群雄逐鹿还要宏伟。那不仅需要一支如椽笔，还需要一副铁肩膀。张松龄自问担不起来，也没胆往自家肩上揽。驼背老军师却沉浸于他自己那宏伟的设想当中，一边捶打着老腰，一边哼起了戏词：“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榭开早，谁知容易冰消！

“嗯！”张松龄答应一声，不置可否。驼背老军师魏丁，给他的觉一直很矛盾。一方面，此老声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情比自己这个年青人还要炽烈。另外一方面，此老却想着如何抓一切机会捞取好，壮大实力，凌烟阁上留名。仿佛这些，才是他组建铁血会的最原始目的一般。

“慢一，慢一儿。你学过怎么开枪么？等等我，我手把手教你！”驼背老军师终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外，找了个借，拎着议事厅里那把激励士气用的盒炮追了上来。“你先用这把，把我的还给我。这把枪里也有十发弹。你一枪一枪炼，别着急，先学会瞄准，再扣扳机！”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知了，知了！”张松龄不耐烦地答应着，拎着驳壳枪，跑向了后山。此刻他满腹激愤，真恨不得日本人立刻打上门来，让自己拿着驳壳枪冲敌群。拼死了就算喝醉，也省得看到这么多人间龌龊。

“放心，我不会拐了您的枪跑掉！”张松龄上前几步，自己动手去掏“二十九军都这般模样了，我去了还能有什么用。把盒炮借我打几枪，免得日本人打上门来时，我连枪都不会放！”

“把您老的盒炮借我用用！”张松龄被歌声搅得心如麻，伸开手，向老军师借“驳壳枪”

“我找没人地方摆还不行么，要不，您在旁边看着我！”张松龄握住装枪的木盒，连拉带拽。“您老人家啊，让我怎么说你，心全用这上面了！连买几把枪，都要短斤少两！”

注2：此曲是桃扇中的曲目。明亡之后，柳敬亭等人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