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月的鲜hua（五上）

民国十七年北伐军攻打山东，济南百姓可是箪食壶浆、恭迎王师！结果日本人一开枪干涉，国民革命军立刻宣布不抵抗，任由人家将自己七千多bu队给缴了械。随后日本人进入城内大肆烧杀，连国民政府的jiao涉专员蔡公时拖了chu来，都给当众枪毙。而时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蒋介石先生却委曲求全，不但不肯率军替蔡公时报仇，反而严令北伐军不得开枪还击，以免事端扩大。五月十七日，随着北伐军最后两支bu队奉命撤离济南，日军旋即以战胜者的姿态入城。对手无寸铁的济南居民进行了大屠杀，当日屠戮一万一千余人，还有六千余居民受到割鼻、切指、割ru、剁脚等惨无人dao的伤害。

事情过后，中央政府为了“顾全大局”绕路继续北伐。将整个山东彻底从记忆中抹去。然而济南百姓却永远忘不了，是谁在最危难时刻辜负了他们！再也不会相信，中央政府真的能承担起振兴国家、洗雪外辱的重任。

饶是彭学文口才再好，于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他也无法为中央政府辩解。盯着方国qiang的yan睛看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说dao：“那时，那时是因为国家尚未能统一。政府没有力量抵抗，所以只能暂且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好一个国家尚未能统一？！”方国qiang耸耸肩膀，冷笑着撇嘴“九一八事变时，国家统一了么？长城血战时，国家统一了么？就是现在，二十九军在北平苦苦盼着后方支持时，国家统一了么？如果日寇拿下北平之后继续南下，政府是不是还要以‘国家尚未统一’当借口，再忍辱负重一回？！辛亥革命都这么多年了，政府连整合国家都zuo不到，这样的政府，还能指望它干成什么事情？”

一连串的质问，让彭学文招架不暇。瞪圆了yan睛不断后退，一直都退到平地上了，才猛然清醒过来，扯开嗓子大声咆哮dao：“那也比你去延安qiang！如果不是他们一直扯后tui，国家早就统一了！”

“我只是说，那是一zhong选择！”方国qiang终于扳回了一局，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至少，他们是全新的，不像你的中央政府那样，未老先衰。”

“一个国家，一个政府！”彭学文向上冲了一步，挥着胳膊喊口号。

“如果这个政府承担不起保护老百姓的责任，就该自己主动让贤！”方国qiang向下走了几步，与他针锋相对。

二人互相怒视，xiong口起伏，chuan息得像两tou发了疯的公niu。随时都准备低下角，将对方开chang破肚。

本质上，方国qiang与彭学文其实是同一zhong人。都壮怀激烈，忧国忧民，而同时又对现实gan到shenshen的绝望。不相同的是，后者绝望的对象是地方军阀。而前者，绝望的对象却是国民党中央政府！

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青年人一样，他们迷茫、愤懑，竭尽全力想寻找一条拯救国家民族的dao路。也与这个时代其他大多数年青人一样，他们一旦认为自己所寻找的dao路正确，便会一条路走到底，百折不挠，九死不悔。

如果有人阻挡了他们的dao路，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从对方尸ti上压过去。甭guan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所以，他们不相遇则罢了，一相遇，必然会发生剧烈的碰撞。就像今天一样，剑ba弩张。

好在其他北平和山东的学子们都没走远，听到shen背后的声音不对劲，立刻掉tou跑回来，抱住了彭学文和方国qiang两人的腰。连拉带全，将二人扯回了各自的房间。

一场突然而来风波，在友谊面前，暂且偃旗息鼓。但彭学文和方国qiang两人之间的那些对话却被在场所有学子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一夜，不知dao多少人在和平饭店舒适的席梦思大床上辗转反侧。不知dao有多少人，蓦然发现，自己先前认为理所当然的选择，其实未必完全正确。至少，从另外一个角度上，还有存在很多缺陷和问题。

第二天早晨起来，包括张松龄在内的众学子们，个个都ding了黑yan圈。大伙都极力回避昨天晚上的话题，但目光偶尔相遇，却都在彼此的yan睛中，看到了更多的困惑与迷茫。吃过早饭之后，有一位姓朱的中年人上楼，给大伙退还了昨天支付的酒店押金和饭钱，并且非常真诚地替秦老板向大伙dao歉，昨天的确不胜酒力，才提前退了席，他日一定再补两桌，以尽地主之谊。

“秦大哥太客气了。我们这次不请自来，已经给秦大哥添了许多麻烦。哪好让他再破费！”对于这个爱国且坦诚的商人，周珏是打心yan里佩服，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敢受对方如此厚礼。

“应该的，应该的！”朱掌柜与昨天大伙在前台遇到的那个小胡子，于待人接wu方面简直有天壤之别。一边点tou哈腰，一边诚惶诚恐地继续补充dao：“我们东家说了，你们都是国家未来的希望，理应受到他的支持。今后就把和平饭店当zuo自己的家，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我们都列队huan迎。无论住多久，都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秦大哥真的太客气了！”彭学文也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笑着向朱掌柜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