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罗达带着一扑朔迷离的复杂心情迎接丈夫——一下显得恩备至，甚至情大发，一下又陷沉的忧郁、冷漠，大发脾气，抱怨不该从纽约搬到华盛顿来。最后她稳定在一低温的、不即不离的状态，成天为“援英募集运动”和她以前的那个音乐委员会奔忙着，时而以这样

沃克已经充分地掌握了“登陆艇”这个问题，帕格同他合作得很好。在计划人员中间，已心制造一个关于亨利上校的女友“艾尔西”的笑话在传播，这个笑话其实只是在“登陆艇”这个词上文字游戏①。他不断地调在一切战场上，登陆艇对作战都起着制约作用。帕格在制定作战公式时，曾把越海登陆队的行动统统登陆艇的型号和数量来计算，从而给许多意图宏伟、貌似可行的计划泼了冷。往往有人会说：“帕格的女友艾尔西又在作怪啦。”他持把住这一关，纳-沃克总是支持他。

三月初的一个星期天，帕格满五十岁了。他在教堂里挨着他妻坐着，倾听唱诗班唱着“圣哉，圣哉，圣哉”尽量想摆脱那认为一生中的好机会都错过了的觉。他计算着自己的幸福：他妻仍然很漂亮，还颇懂情趣；如果她有什么不足之，哪个女人没有呢？他的两个儿都是海军军官，女儿经济上也已经独立了，而且很聪明。也许他在事业上遇到了挫折，但他还是在一个职位上着有益的工作。他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亨利轻易遇不到帕米拉-塔茨伯利。她是作为这位空军准将的打字员兼助手到国来的，被在英国采购团的一间办公室里，显然累得要命，脸上总是憔悴不堪。他第一次见到帕米拉，通都有一惊喜集的觉。当时她站在纳-沃克旁，用炽的光望着他。她没写信告诉他说要来。他们只约会喝过一次酒。帕格在信里不厌其详地谈到他和台德-伽拉德见面的经过。他觉得她年轻极了。他参加那次轰炸任务之后曾对这个姑娘迷恋了一阵，这会儿在华盛顿熙熙攘攘的维拉德酒吧间回想起来，仿佛是个遥远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曲。可是，和她相的那一个小时，他到温而愉快。自那以后，每逢见到了她，就是他可喜的一天。他只凭偶然机会跟她相遇，没给她打电话，也没要求再度跟她见面。她虽然见到他时总显得很兴，但也没采取行动使他们见面的次数更多一些。

特拉西巷这所小巧致、带家的房是从一位拥有百万家资的单汉（如今是驻西的大使）手里租到的。这时罗达正在那窄小的、气腾腾的厨房里作最后的检查，看到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善：汤是的，鸭很，蔬菜正开着锅，厨师正在为了到时候不开饭而发着脾气。经过走廊时她对着穿衣镜皱了皱眉，整理了一下发式，然后赶快又去招待客人们了。罗达穿的是一件非常合她腰的银礼服。她面红，睛带着亢奋，闪闪发光。在起居室里，柯比和帕米拉-塔茨伯利正坐在大躺椅上谈，梅德琳和杰妮丝在一个角落里接耳。在燃着木柴的炉前面，埃里斯特-塔茨伯利和纳-沃克勋爵正跟新近当选的拉古秋参议员和他妻分别坐在两张相对的长椅上闲聊。宴会的客人是杂凑起来的。但是既然这不过是为“援英募集运动”义演的音乐会前的一次宴会，她也就不在乎这些了。她心里主要考虑的是帕格和柯比之间的会晤。

罗达坐在他旁，主要在想：自从她丈夫从海外归来，不久就要第一次和穆-柯比面对面地会晤了。

有时听到孩们的消息，间或使他们接近一下。拜那封关于他在里斯本匆忙结婚、写得潦潦草草的信使他们大为震惊。这件事他们谈了好几天。先是着急、苦恼、相互宽，最后只好安于接受这个事实。华送来的照例是好消息。他的妻正要回华盛顿来分娩，他已经提升为中尉了。

“咱们再等十分钟，”罗达在科学家旁坐了下来。“再不来的话，咱们只好吃了。我是委员会的一个成员。”

罗达举行宴会的那个晚上，暴风雪把首都堵了。七一刻光景，她的客人们——包括柯比，零零落落地都到了，掸着上的雪，跺着脚上的雪。可是宴会仍没能开始。帕格还踪迹不明。

“亨利上校在哪儿呢？”帕米拉镇定地问。她那件淡紫的礼服从颈起是用带吊着的，这样就她那纤细的肩。她的茶发梳得很。罗达记得帕米拉-

那样的理由去趟纽约。有时她漫不经心地提到穆-柯比——如今是“援英募集运动”的主席之一。罗达完全象往常一样跟帕格一教堂，唱圣诗，传递关于海军妻不安于室的言蜚语。当帕格没能得到一个海上指挥职务而回到作战计划时，她显然很失望。但他们又过起以前那样的日常生活来，帕格也忙得顾不及去怎么担心罗达那一直也不平衡的情绪了。

就象一个大学青年渴望着成名、一个亡者渴望着回到故乡一样，这位四十九岁的海军上校有时也冥想着跟这个年轻的英国女人搞一次恋将是什么滋味。然而这仅仅是他的幻想而已。照他的方式，他对他的妻依旧是忠实的。他

①原文“登陆艇”的缩写“LC”与女名字“艾尔西”（Elsie）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