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森地一笑，讥问。

忧上加惊，这一夜他本没睡着。

“真…真要发生火并，我也没办法！该…该说的，我都向你说了…”

他这话中隐着忍让的许诺，也夹杂着真实的威胁。

他一步看了白云森的狡诈，这家伙扯着他。决不是要他去分享什么荣耀，而是要借他来稳住三一一师，稳住那些忠于叔叔的军官，遏制住可能发生的混。看来，周浩的报告是准确的，为这场摊牌的会议，白云森行了周密的布置。

“这么说，你非这么不可了？”

白云森：

显然，这事对白云森也并不轻松。

白云森呆呆在他面前立着，半晌没作声。

“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们要一起这样！杨梦征下令投降，是杨梦征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参加了反正，还在反正中了血，理应得到应有的荣耀！”

“你就不怕在会上发生火并？”

接下来，白云森又和他谈起了下一步的西撤计划和电台修好后，须向中央和长官禀报的情况，快一的时候，他才和白云森一起在大庙临时架起的木板床上和衣歇下。白云森剥夺了他最后的一机会，他连和手下的属见见面商量一下的可能都没有了。

昏昏脑快睡着的时候，他想起了周浩。明晨要开的是营以上军官会议，周浩是手枪营营长，他要到会的。如果周浩在会上了枪，只怕这局面就无法收拾了，闹不好，自己的命也要搭上去。尽他并没有指使周浩如此行事，可周浩和他们杨家的关系，新二十二军是人所共知的，只要周浩一枪，他就逃不脱系了。

他羞怒难当，憋了好半天，才闷闷地：

“皖育，没有你，我在小白楼的会议厅就取义成仁了，新二十二军的一切你来指挥！但是，事情真相必须披！我不能看着一个背叛国家，背叛民族的罪人被打扮成英雄而受人敬仰！我，还有你，我们都不能欺骗历史，欺骗后人啊！”白云森棋一着，他杨皖育施之以情义，白云森便毫不吝啬地还之以情义，而且，还抬了历史。历史是什么东西！历史不他妈的就是谋和暴力的私生么？

“咱新二十二军没有一万五六千号兵了，再也经不起一场折腾了！白师长，你三思！”

敢这样想，却不敢这么说，他怕激怒面前这位顽的对手。这个对手曾经使无所不能的叔叔惧怕三分，曾经一枪击碎毕元奇的周密谋，他得识趣。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恶毒！

他再一次觉察到了自己的柔弱无能。

“白师长，你和叔叔的恩恩怨怨，我多少知一些，你这样，也不能说没有理。可如今，他毕竟死了，新二十二军下是掌握在你手里的，新二十二军现在不是我叔叔杨梦征的了，今儿个是你白云森的了，你总不希望弟兄们在你手里发生一场火并吧？！”

然而，这事关乎叔叔一生的荣辱，也关乎他日后的前程，他还是得竭尽全力争一争。

他无力地申辩：

他无可奈何地被白云森了心布置好的陷阱，就像几天前被毕元奇另一个陷阱一样。这一回只怕没有什么人能帮他挽回颓局了。

“我杨皖育是抗日军人，为国家，为民族，我不能当汉，这你看到了。可我还是杨梦征的亲侄呀，我也得维护一个长辈的名声哇！我求你了，把那个命令忘掉吧！过去，我一切听你的，往后，我…我还听你的！”

他被耍了——被昨日的盟友，今日的对手轻而易举地耍了。

白了白云森的险恶用心：他急于公布真相，并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和良心，而是为了搞臭叔叔，打碎关于叔叔的神话，建立自己的权威。怪不得叔叔生前对此人看三分，也防范三分，此人确是不凡，确是个有脑的政治家。他想到的，白云森全想到了，他没想到的，只怕白云森也想到了。他真后悔：当初，他为啥不设法乘着混把叔叔签署的命令毁了？！现在，事情无法挽回了。

“好！就这样吧！明天的会我负责！谁敢开枪，叫他冲我来！可你老弟必须到会，话由我白某人来说！”

白云森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来，铁青的脸膛被灯火映得亮亮的，额上的汗珠缓缓向下。

“既然你铁下心了，那你就独自吧！我再说一遍：我是抗日军人，也还是杨梦征的亲侄，让我来骂我叔叔是汉，我不！”

白云森手一挥：

沉默了好半天，白云森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