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轰轰然响了起来，震得砖石台都索索发抖。没有月。惨淡的星光下，场上那由一千五百多号官兵构成的蟒渐渐伸直了盘蜷的躯，一段段跃了校门，消溶在凄惨的黑暗中。

“我没有多少话说了！该说的白师长大都说了。我们都是凡夫俗，都不愿死，可是，鬼着咱拼命的时候，咱也得拼！若是怕了，就多想想倒在徐州郊外，武昌城下的弟兄们吧，不说为了军长了，就是为了那些殉国的弟兄，咱们也不能充孬！”

“为殉难弟兄报仇！”

在几支火把的照耀下，他和杨皖育登上了场前的砖石台，对分属于两个师的官兵们训话。

他走下砖台，从一个敢死队员手里取过了一把大刀片，旋又走到台上，把大刀举过了：

台下呼声又响成一片。

他这才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脸上着泪，艰难地：

“这么说，鬼城了？”

十一四十分，四八七旅一千余人跑步赶到了西关小学，向他报到。与此同时，三一一师又一支五百人的敢死队组成了。一个个背负大刀，全副武装的敢死队员也云集到小学校的场上。

“你…你是咋啦？”

杨皖育惶惑地问：

响起了轰隆隆的爆炸声。两发炮弹落在东墙角，把小学校的围墙炸塌了一截。离爆炸很近的一些弟兄及时卧下了。没人伤亡。

台下的士兵们举枪齐吼，其声如雷。

走西关小学校门的时候，他骑在上勒着缰绳，对着东方火光冲天的城池，对着那一片片残墙断垣，举起了沉重的手，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他知，郭士文这最后一声“师长保重”实际上是临终遗言了，他苦心经营了许多年的四八八旅终于不存在了。他在新二十二军的一个可以托之以命的忠实下和他永别了。

“我和白师长就率着军跟在你们后面突围，你们都倒下了，我和白师长上去，哪怕我新二十二军全打光，也不能…”

白云森率先挥着胳膊喊：

是夜零时二十分，三一一师四八五旅开始向西南杨村方向佯攻。零时二十五分，白云森令三一一师敢死队、三一二师四八七旅汇合四八六旅由西池向西北赵墟一线行突围。零时四十五分，在军已准备撤离西关小学时，四八六旅旅长郭士文挂来了最后一个电话说：东城墙已被日军炮火炸塌多，日军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从炸开的缺突城内，整个城东只有城门楼还在我军手中。最后，郭士文大喊了一声：“师长保重！”电话里便没了声音。

“四八八旅完了…”

他了。

待呼声平息下来之后，杨皖育又：

杨皖育不说了，手一挥，命四八七旅和三一一师敢死队士兵们跑步发，到西池集结。

“我们新二十二军是军长一手创建的，你们每个人上都寄托着军长的希望，你们只有拼着命，不怕血，冲重围，才是对军长最好的报答！你们活着，把新二十二军的军旗打下去，军长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我白云森就是死了，也有脸去见军长了！”

台下齐呼，气氛悲壮。

“不成功，则成仁！”

“为殉难弟兄报仇！”

新二十二军终于向苦难的陵城告别了。

杨皖育愣了一下，嘴蠕动了半天，才缓缓开：

他疯狂地扯断了电话线，把话筒狠狠地摔在洋灰地上。

“一切为了军长！”

“一切为了军长！”

有人队列喊。

“好！下面请杨副师长训话。”

“对！”

“弟兄们，同志们，我新二十二军生死存亡在此一战，这不是我白某人说的，是我们殉国的军长说的。军长为了不让我们汉，被毕元奇一伙谋害了！我们为了军长，也得打好这一仗！弟兄们，对不对？”

“弟兄们，新二十二军就是靠它起家的！辛亥首义后，军长和我，就是用它铲了陵城巡防营，攻占了县衙门！今儿个，我们还要用它去砍鬼的脑袋！谁敢怯阵不前，本师长也用大刀剁他的！记住，鱼死网破就在今夜，从本师长到你们诸位都得下定决心，不成功则成仁！举起枪来，跟我发誓：‘不成功，则成仁！”’

“快！上，我们得快走！”

他揣摸，日军或许是认为此夜无法破城，才不那么迫不及待了。

白云森抓着话筒呆站了半天，中的泪不知怎么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