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司令们…

他就这么兴奋过，跃动过。他把近三十年光投了战争的血光炮火。他穿过一片片硝烟，踏过一尸，由中校、上校、少将而了中将军长。然而，直到今天的这一刻，直到用手枪抵着自己太的时候，他才悲哀地发现，三十年来，他并没有改变什么、创造什么，而是被世界和历史改变了。他的双鬓斑白了.面孔上布满皱纹。他老了，早已不是原先那个虎虎有生气的男汉了，举起手枪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觉着自己的心脏已停止了动，周的血在脉中凝固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

是夜零时四十五分，中国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二十二军中将军长杨梦征饮弹自毙。零时四十七分，三颗红信号弹升上了天空。一时十五分，陵城东西线日军停止了炮击，全城一片死寂。

他知，重庆方面绝不会宽恕他和他的新二十二军的。新二十二军在往昔的内战中两次反叛，委员长都是耿耿于怀的。日后抗战胜利，委员长绝不可能因为他曾使一座古城免于毁灭，曾使二十二万和平居民得以生存，而认可他的投降。由此想到：暂七十九军的孙真如率全军投敌，依附汪伪，也不是没有理的。孙真如也和他杨梦征一样，靠民间武装起家，也和蒋委员长过。不同的只是，他杨梦征投降是被迫的，而孙真如怕是谈不上被迫；此人早年就和周佛海、任援有联系，如今，南京伪政府成立，和平建国军竖旗，他早晚总要投过去的。

新二十二军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新二十二军的弟兄们对得起他，他却对不起他们。他知，弟兄们大都是不愿当汉的，他不但背叛了中央，也背叛了他们。尽他为了弟兄们的将来留了一手，可内心的愧疚却还像乌云一样驱赶不散。万余弟兄用鲜血和命洗刷着他的耻辱，而他却在最后关下令投敌附逆，就冲着这一，他也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是他和新二十二军耻辱的日。

战争原本是男汉的事业，是男汉用枪炮改变世界、创造历史的事业。这事业是那么令人着迷，使人们一投其间就兴奋不已，跃跃动。

窗外，古老的陵城在枪炮声中倒卧着，黑乎乎一片，昔日那壮观的万家灯火看不见了，战争改变了这个夜城市的面孔。

今天，同样的命运又落到了新二十二军上。他刚刚签署了一个耻辱的命令，新二十二军万余弟兄的血因此而自了，他杨梦征也在签署这个命令的同时，又回到了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八日悲哀的原地。新二十二军从此之后，将被重庆中央宣布为叛军，取消番号，他这个中将军长又成了倒戈将军。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木然地拉开屉，从屉里摸手枪，他吃力地站了起来，推开椅，走到窗前。

他还给新二十二军留下了。

耻辱的和平开始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到了已了副师长的侄杨皖育，想到了他留给陵城父老乡亲的最后的礼——和平。他承担了投降的耻辱，而杨皖育们和二十二万陵城民众可以免于战火了。

哦！战争，战争…

历史依然在如雾如嶂的硝烟中淌着。

他站在窗前默默泪了，泪中的世界变得一片恍惚。摇晃起来，两条麻木的仿佛支撑不住沉重的躯了。他怕自己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