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饱了。这是一路上唯一吃到的一次饱饭。

哭了一阵，曲萍抬起泪脸。

他把曲萍往火堆旁搀，搀到平石上坐下了。

“别问了！别…别问了！再…再也别在我面前提…提他了！”

曲萍显然不相信前的奇迹，一把抓住他：

曲萍木然地：

他上前去扶她，手无意中摸到了那人的脯，才惊异地发现，那人竟是女的！

“我…我…”

“你…你是齐…齐志钧？你…你还活着？”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只说了句：

“你…你是怎么回事？那夜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吃过了，你赶来之前，我就吃过一缸稠饭了！真的！我运气比…比你们好，我…我没断过粮哩！我碰上了一个好心的掸族姑娘，她送了我足有五斤米！”

一件军褂，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我姓曲，叫…叫曲萍！”

曲萍这才端起茶缸，把茶缸里的稠稀饭一吃光了。

“曲萍！我…我是齐志钧呀！你…你没听我的声音么？！”

曲萍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再问了。

“你真好！”这是最的奖赏。她的笑仿佛在火光中凝固了，他几乎可以一把把它抓过来，揣怀里。她的声音也好似一条柔的五光十的丝带，正可以用来束住那凝固的甜笑。

窝棚不大，是人字形的，一边睡着她，一边睡着他。窝棚正中的树上悬着一件军褂，不是她的，是他的。

她真动，甜甜地一笑，对齐志钧说：

他不知他是激动，还是关切。

“你…你还有米呀？”

他声音都变了：

女人嘴机械地张了张，喃喃：

曲萍撕了块青芭蕉叶包住茶缸把，顾不得，一接一喝起了米汤，喝完，又用手扒拉着，将缸中的米吃得一粒不剩。

“死了，都死了！”

“曲萍？曲萍！”

他仍在寻找窝棚外面的那个凝固的甜笑，那是她的甜笑呵，她的！她在上海民生中学明亮的课堂里这么笑过，在重庆军校的宿舍里这么笑过，在平满纳的战壕里这么笑过。为了她

“尚武，吴大，老赵他们呢？”

他想站起来去亲她一下，只一下…

他忘情地将她抱住了，中的泪像雨一样落了下来：

她倒便沉了梦乡，他却睡不着。

火亮亮的，把她的脸膛照得很红。

他把那已煮好了的米汤端到曲萍面前，尽量坦地说了声：

“也…也死…死了！”

曲萍相信了，兴地问：

“不早了，去…去睡吧！”

“有！当然有，藏在里面窝棚的芭蕉叶下哩！我…我怕被人抢…抢了！你…你快吃吧！”

齐志钧难过地别过脸去：一个如似玉的姑娘竟被战争到了这地步！他实在看不下去。

“活着！活着！我们不都活着吗？！”

曲萍愣了一下。

“尚…尚武也死了吗？”

曲萍突然抱痛哭起来：

“吃吧！你…你大概是饿坏了！”

“把这个再吃了吧！”

“怎…怎么死的？”

“你…你自己吃了么？”

他端过茶缸，再次递到曲萍面前：

政治？政治的？！他齐志钧会在这里碰上政治的人？！当即想起了那些熟悉的同事们，他把枪往怀里一掖，站起来，迎着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也在向他面前走，走得很吃力。

天太黑，他认不那人是谁，也看不那人是女的，还是男的。他心里也许本没想到那人会是女的。

他想把那夜见到的，想到的一切说来，可喃喃了半天，还是忍住了.只淡淡地：

一茶缸米又煮成了稠稀饭。

再一想，也觉着这念透着一卑鄙的意味，难他给了她两茶缸米粥吃，就该向她索取亲吻的报偿吗？

火上的茶缸引了她的目光，她贪婪地嗅着散发在空气中的米香味.说：

曲萍看着气腾腾的茶缸，真想吃，可想了想，还是没动。

却发昏，站不起来。

他了，没说话。

齐志钧淡淡地一笑：

“你…你是谁？”

“我不喜尚武，就独自走了！”

“米还有么？”

他忘记了自己生存的未来，忘记了曾命令自己牢牢记住的残酷无情的五十英里，把米袋里所剩的米全倒了来，了，又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