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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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bu干事端着碗儿坐到夏谷shen边，脸上的表情极像个来接tou的地下党。他的目光研究着碗中的四喜wan子，低声对夏谷说：“哎，某同志ma上要提ba了。”

夏谷惶惑地看他一yan，想追问，又怕显chu轻薄来，便默然不语。

“简直！”干bu干事气dao。

这叫什么嘛，倒弄得自己像在献媚。本来就不该将如此要jin的消息告诉他本人的，不知怎地就louchu来了，可见自己还是太善良啦。即使如此善良，人家还不信你，人家还将好事视zuo谣言，跟你老谋shen算地从容着，反显chu你太多情。干bu干事摇tou叹息“老李我见多了见多了。人哪，一说到当官问题上就免不了作态！大tou兵也罢，将军也罢，一样的无聊…”

夏谷涨红个脸，柔柔地检讨说：“小李你还不了解我吗？刚才我是给你吓趴下了。你想嘛，青天白日的，忽然闹鬼似的讲提ba，我还以为你小子戏弄人呐。其实啊，咱俩谁跟谁呀，我还不了解你么？你一向原则得要命。对此我嘴上有点损，心里还是敬佩的…”夏谷嗖地收口，埋tou默默吃饭，待shen后那闲人端着饭碗走开了，才han着半口饭dao“小李你不是耍我吧？这zhong事千万不能开玩笑。哎，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是哪儿要提ba我？”

干bu干事不语，任凭夏谷追问，半晌，才淡淡笑着：“麻烦你沉住气好不好？”

一旦叫他沉住气，夏谷反而越发显示chu焦急，他以为急chu个样来才能讨小李huan喜。“您老人家就别bi1咱们了，快给个底，给个底呀。别开玩笑。”

“嘿，叫你说对了，我就是在开玩笑。凭什么我就不能开个混账玩笑，就因为我在要害bu门工作就不许开个玩笑了么？你们这zhong人，表面上尊敬我，实际上拿我当克格bo。我算想透了，克格bo就克格bo吧，克格bo也是党内一项分工。你能咬掉克格bo的鸟去？”

“哎呀呀，首长息怒。夜里我把党办那台大彩电偷你家去。要不，你不是有点肾衰竭吗？把我的肾移植一个去！还不够么…那好，yan球要不要？gaowan缺不缺？凡是我shen上有一对的，你都可以割一个去。我豁chu废掉自己，让你永远健康还不行吗。”

干bu干事用筷子点着夏谷：“你小夏，别跟我油！其实你内心shenchu1不是个油嘴huashe2的人。几个老机关油甩甩地，我还可以理解。你要油甩甩地，我看着就十分可笑。就好像，”干bu干事咽下一块rou“就好像人为了和猴子打成一片，就去模仿猴子！”

夏谷伤gan地低下tou去。叫人这一骂，他觉得又痛苦又舒服，人家骂得透彻，很少被人这么透彻骂了。所以，骂上一下反而有点甜滋滋的gan受。“小李哟，真没想到你有这么shen刻。实话说吧，自从你进了干bubu门以后，我就躲你远远的了。每次想和你聊聊，又想，何必朝油锅上贴呐？也就算了。刚才你说人模仿猴子，真是入木三分。不，简直他妈的入骨三分！我这一向，闷得厉害。瞧外tou，什么草包窝nang废都比我活得自在。孙自qiang——我手下一个班副，居然进了团的班子，中校；刘亦逊——当新兵时穷得偷我钱，一退伍成了大老板，昨天接到这小子信，又离婚了，光赡养费就摔给那女的80万。我想这小子就是为了叫我大吃一惊才写信告诉我的。他们凭什么niupi？还不就凭着调戏党和国家的那一tao下贱功夫呗，我想我穷也该穷得潇洒点，上不去咱们就zuochu不想上的样子。唉，不是潇洒人ying充潇洒劲tou，结果，油了！这大概是属于穷追猛逮jing1神时髦，叫你明yan人见了好笑是不？潇洒和‘油’，像得不行。我想我是他妈的欠骂。你要不是好朋友，还懒得骂我呐。”

干bu干事默默点tou，思索夏谷话中苦楚，颇受gan动的样儿。有一阵子，两人都不说话，旁边人看了以为他们闹别扭呢，其实正是两人最亲密的时候。只不过，由于好久没那么亲密了，一不当心亲密起来，反而发涩。

夏谷瞟一yan小李，知dao自己成功了。

李干事沉默好一会儿，开始一句句沉yin着地说话。他这zhong说话方式，也显得十分沉重有力：全然文件式的，从话中都能听chu标点符号，句句都是主题，一个字也掐不掉。

“军区政治bu下来个chu1长，姓季，看上去有40多岁了，但我估计最多30岁。为什么？因为他shen上那zhong年龄gan是贴上去的，是责任和权力使他变老成了。一聊，果然，和我同年兵。我和陈副主任专门接待他的。光是陪他走一走，我们就动用了3个工作日，他看现场看得特别细。现在，季chu1长正住小招待所。你别看他只是个chu1长，听说在军区政治bu倍受领导信任，是智nang一类的人wu。呃，就像我在师里的地位。此次他来，明着是调查基层，实际上是挑选干bu——第三梯队，送高级指挥学院shen造一年，然后提ba起来全军区分pei。你小夏，年龄、职务、军龄、表现…方方面面都合适，我跟陈副主任说了，力保你入学。在咱们这个减编师里，场面大小，呆什么呆，再呆下去，还不把人搁馊掉啦，你去，天高任鸟飞，上！”

夏谷略微有点失望：“入学，可不等于提ba。”

“的确。有时候哇，要chu1理走的干bu才叫他入学呢。但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差别？”

“一，推荐的干bu要经军区干bubu审查，以往有过吗？二，一旦入学，三大关系立刻迁走，从此在编制上就算军区干bu表上的人了，以往有那么干脆吗？三，此次入学干bu，均报总政备案，第三梯队么。以往有这个规格么？懂了吧。”

“懂了，我愿意去。我并不指望他们提ba我，我只期望毕业以后能留在大军区工作。”

“我了解你，你呀，总把环境的提ba看得比人的提ba还要重要。”

“不错，我重视环境。因为，我个人质量够了！就缺环境。”

“妈的，”李干事赞叹“就算你连环境也没有，只守着这么大的自信，到tou来也什么都会有的。你小子的自信心啊，看了叫人替你害怕。”

“jing1神原子弹么。”夏谷笑笑“我手里掐半个lou半个——就比一整个还多。”

“狼子野心！下回整党有内容了。”

“哎，小李子，既然入学这么好，你怎么就不去呀？”夏谷关切地dao。“你的年龄、军龄、职务诸条件样样比我优越，你干吗不自荐一下？”

“看看看！…5分钟不到，又不信任我了不是。人哪，”李干事费劲地咽下一口饭，从腹内挤chu词来“良心只有一颗，而疑心往往有三四颗。”

“常规嘛，要不人哪有这么累，还往往累及他人。哎呀小李，这些话你别朝shenchu1想，想多了没意思，只会害了你自个。刚才那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哩。别绕，绕也绕不过去。是你告诉我答案还是我自己猜？”

“自己猜。”

“猜错了赔你两包烟。”

“猜对了我chu一条！”

“小李啊，我要是猜对了，只有一个条件。”夏谷微笑着看他。

“别张牙舞爪的，有话只guan说。”

“在下若是不幸猜对了，只希望你承认我猜对。”夏谷这话的意思是：“我还不了解你小子吗？你嘛，经常是别人说对了，你也死不认账。”

李干事脸se难看了一刹那，随即愈发从容，点toudao：“这个自然。”

“我猜啊，真要被提ba的人，不是别个，就是你自己。你看你今天有多快活，你小子心里要没鬼，敢这么快活吗？”

李干事用筷子直点夏谷，灿烂地笑着：“污蔑，污蔑。”已然是一副认罪的表情。

“诈chu来了不是？”夏谷没有任何快活，只慢慢地朝口里扒饭。至于小李将提ba到何chu1任何职，他什么也不问，给小李一个机会，让他自己jiao代。假如小李什么都不肯说的话，夏谷不会bi1他。他俩仍会亲切地，甚至俏pi地分手，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但是，以后他们之间便只剩俏pi，各se各样的俏pi，却再不会有什么信任了。

李干事沉默片刻，dao：“正式通知你一下，今天下午三点钟，你要去见季chu1长。我想，你该有个准备，你今后的前途，恐怕就在那儿决定了。”

“我的天！听起来真怕人，我担心我受不了那考验。你给点建议吧。”

“唉…你呀，卖嘴pi子行，关键时刻就yang痿。就我对季chu1长的观察来看，你记着：第一，见了他别和他握手，敬礼就行了，他好像不愿意和人握手；第二，别给他递烟倒茶的，虽然他是chou烟的人，但是不喜huan别人给他敬烟。我给他敬过两次烟，他虽然接下了，但是放在边上不chou，只chou自己的。”

“有特点，我喜huan这zhongxing格的人。一句话，这zhong人你永远跟他亲切不起来。”

“第三点你知dao的，和我们guan干bu的人说话，最好少开口。问你什么就说什么，没问你的事，你就别卖弄聪明。言语越简明越好，这是常规。”

“这个我懂。我在这上面跌过不止一次跟tou。”夏谷yan中liulou着gan激的目光。现在，他有点后悔，刚才不该对小李那么尖刻，小李到底是朋友。

后来，夏谷又反复想过这个问题：这人和那人都不缺真诚的时候，缺的就是，谁先把真诚亮chu来。唉，chu示真诚需要点胆子，真诚可不是你想掏就掏得chu来的东西。真正真诚的人，并不需要费心保持真诚，真诚在于他完全是zhong习惯。大多数人还没这个习惯，大多数人是你掏多少我也掏多少，就跟掏票子一样。生怕掏多了吃亏，甚至不安全。比如自己。

李干事yan望四周，轻轻地说：“这儿luan，不好讲什么。吃过饭，到我家喝茶去吧。”

夏谷悲壮地呼应着：“喝！不喝白不喝。”

2

下午上班的钟点过了许久，夏谷才从李干事宿舍chu来。

他们痛聊了整一个中午，因激动，人都少许jing1瘦了点，又因这jing1瘦而通shen发亮。夏谷步履轻快地朝师bu小招待所走去，觐见大军区的季chu1长。他知dao，这次会见对自己十分关键，因为它断然是化装成见面的考察。假如自己不能让季chu1长满意，那么自己今后大块人生就荒在这儿了，甚至连这zhongxing质的见面也不会再有了。他觉得好笑：如此重要的考察，通知上只说叫他去“随便谈谈”用词轻淡得不行。这里tou透着居高临下者的zuo作，透着老谋shen算般的成熟，透着不凡的气度。夏谷决定，预先不zuo任何准备，以免把自己框住了，到时候全看临场发挥。日后前途远大且复杂着哪，你无法事事准备定了才干，全靠素质。比什么都不如比素质guan用。今天偏就了无牵挂地上场去，以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