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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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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

加qiang步兵师野战阵地攻防战斗演习作战会议于午饭前结束。二十七师一团上校团长沈东yang被单独留下,召进了军长办公室。

王铁山面带han蓄的微笑,站在ju大的作战挂图左侧,手中的金属指挥bang在图上划了一条遒劲的曲线——那是沈东yangbu的作战地带。

“明白我的意思吗?”

“军长,对于任务我很清楚。”

王铁山笑了笑说:“沈东yang,我想你清楚的恐怕不仅仅是这次演习的任务。我知dao,你对于战例一直是有着nong1厚兴趣的。你有没有从这次进攻演习的方案里看chu一些别的什么东西,譬如说…一个故事,一个虽然发生在过去岁月里但是又始终活跃在我们、或者说是始终活跃在你我心中的故事?”

沈东yang正襟危坐在军长对面的沙发上,目光落在挂图上军长刚刚划过的那一块,绷jin的脸腮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军长,我没有想那么多。我的职责决定我只能从演习的角度进入情况。”

王铁山又笑了。放下手中的指挥bang,移动硕大的shen躯,隆重地坐进写字台后的高背pi椅子里,两手向沈东yang微微摊开。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你对不起的是本军长,对不起我对你的赏识。如果你不敢说实话,那又对不起你的老丈人,对不起他老先生对你的厚望。好了,我这个当军长的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不说我说,这次演习的背景,就是本bu历史上的某一次真实的战斗。你看,你并不gan到惊讶嘛。你是xiong有成竹嘛。”

沈东yang不安地站起shen子:“可是军长…”话到此chu1,沈东yang又缄口了。

“有话直说,我王铁山手下没有吞吞吐吐的团长。”

“是的,我看chu来了这里面的匠心,但我不明白军长这样zuo是想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

“是吗,你会不明白?”王铁山夸张地意外了一下,嘿嘿一声冷笑“那好,我来告诉你。”王铁山离开高背pi椅,背起手踱到铝合金窗前,把宽大的shen躯jiao给秋天的yang光,肩章上立即反溅chu几束耀yan的亮光。屋子里的光线却暗淡了,王铁山的后背几乎挡住了窗外的全bu原野。

沈东yang重新坐下,冷静地等待王铁山dao破天机。

“前几年下面bu队有一zhong说法,说是你的岳父大人严泽光在活着的时候没有斗过我,便给我安了一个绊子,选择了一个得意门生当女婿,jing1心培养,临死前还授以锦nang妙计,势必要把一段早已zuo过结论的历史扳回来。这话你听说了吗?”

“军长,这是对严泽光人格的贬低,完全是有人不怀好意造的谣。”

“哦,你也认为是造谣?”

王铁山扭过tou来,盯着沈东yang,像是细细地琢磨一张作战地图“你能肯定这是造谣吗?”

沈东yang的脑门上沁chu了汗珠,咬jin牙关说:“我能肯定是造谣。军长,严泽光已经去世了,您也没有必要对这些谣言较真了。”

王铁山仍然不动声se地bi1视着沈东yang的yan睛,看得沈东yang心里直发mao。

“是啊,你的岳父这一手的确很高。人总是要老的嘛。如果说较真的话,我自愧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不是你的对手。再过一年,也许半年,不,也许更快,我就可能要从这个位置上下台。而你,三十六岁的团长,来日方长啊…”沈东yang霍然起立“军长,严泽光是一个正派的军人,不是…政客。”

王铁山bo然变se,目光旋转着bi1向沈东yang“那么,在你的yan里我是什么人?”

“您是我们集团军的军长。”

“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军长,您今天留下我,难dao就是为了…你们老一辈之间虽然在有些问题上有过争论,可那都不是品质的原因啊!你们曾经情同手足生死与共,你们都是我极为尊敬甚至崇拜的楷模…军长,一万多bu队即将投入演习,我们都满怀信心要在您的麾下千展shen手,这也是您jing1心等待了几年的机会。可是我真的有点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您为什么偏偏要对那一段不愉快的历史纠缠不放?”

沈东yang的话说得诚恳而又不卑不亢。

王铁山略作沉yin,脸se稍微松弛了一些,坐下去,手抚脑门,一轻一重地拍了几下“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告诉你,我老了,知dao什么叫老了吗?认死理就是老了。我真的成了一个力不从心的老tou了。这将是我组织的最后一次演习,我必须把心里的疙瘩解开。军区和总bu批准了这次演习,也就是说,他们宽容了我这个固执的老tou。你我都是军人,军人心尖子上牵挂的那点东西,你应该清楚。”

沈东yang无言以对。他不能不承认,军长是对的。事实上,他早就意识到这次演习有着非同寻常的背景。受领任务时,ma萨岗的地形条件和在ma萨岗bu署的兵力态势,以及攻防双方的行动原则,都使他shen信不疑,这里面有一番苦心,这是在仿制一个历史的情节,有人要在J这块地方再现过去的一幕——双榆树战斗再一次浮chu了水面。于是,这次演习对于他沈东yang来说,就有了特殊的意味。而这一切,又都安排得合情合理天衣无feng。旁观者绝对看不chu破绽,知情者只有三个人——现任集团军军长的王铁山和已故的严泽光,加上他沈东yang。

王铁山用铅笔敲了敲桌面。

“我想你不会认为这是我的一时冲动。到了我这个岁数这个shen份,我冲动不起来。我也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这样zuo,并不是对你的老丈人耿耿于怀。死都死了,我还去跟他扯什么pi呢?问题是,本人也是吃了几十年军粮的人,我不能容忍我的历史上有那么不明不白的一笔。我要赶在见上帝之前把账目算清。我怕的不是承担责任,怕的是承担那zhong不明不白的责任。”

“军长,既然这样,我认为我团不宜担任作为主攻的‘渡江支队’的任务,至少我本人应该回避。”

王铁山挥了挥手“那是不可能的。第一,只有你有那个能耐运算好那dao算术题;第二,也只需要你去运算;第三,你在军事学院学习期间,还专门研究过双榆树高地战斗,调研过《韩战史》,看来你对那场战斗的了解已经非常成熟了,难dao你不想展示一下?”

沈东yang愣住了,此刻他还不知dao是谁chu卖了他。

“军长,这样我就为难了。非如此不可吗?”

“把你换到我这个位置,你会改变吗?”王铁山以问作答。

沈东yang再一次语sai。

严泽光弥留之际,只有沈东yang和严丽文在场,装有双榆树战斗史料的保险柜钥匙也落在沈东yang的手里。那段日子,沈东yang守着悲痛yu绝的严丽文,把几十份史料反复咀嚼了几遍。结合《韩战史》里的另一面之辞,凭借陆军指挥学院研究生的dong察力,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也从此拥有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不能公开的。经过反复权衡,沈东yang终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背了严泽光的意志。他没有把那份遗嘱向任何人披lou,更不用说jiao给政治机关了。而是自己编造了一份“遗嘱”jiao给了政治bu。

他没有想到,时隔数年,王铁山又竟然旧话重提了,而且知dao了他在军事学院学习期间研究过双榆树高地战斗,调研过《韩战史》的事实。老人家的这次行动看来不是tou脑发热,而是蓄谋已久。何以应对,实在是个难题。

沈东yang抬起tou来,他看见王铁山的目光里有一zhong穷追不舍的jian定,同时也掺杂着一丝痛楚的yin影,握着竹gen烟斗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军长,我岳父临死之前,并没有留下所谓的锦nang妙计,他jiao待我的是,老老实实地当好一个参谋,并且要我们这些机关人员维护您的威信。”

“那么,你为什么要假传你岳父的最后留言?”

沈东yang吃了一惊:“军长,此话从何谈起?”

“年轻人,我再次提醒你,这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隐瞒高级干bu的遗嘱是犯罪行为,你懂吗?”

王铁山一只手扶着椅背,上ti微向后仰,一gen指tou笃笃地敲着桌沿。“没有追究你,是因为我不想让我手下一名很有chu息的军官背上复杂的历史包袱。”

沈东yang的防线被王铁山轻而易举地攻破了,他不敢再狡辩,嗫嚅地问:“军长,您是怎么知dao的?”

王铁山哈哈大笑“沈东yang,你低估了本军长。别忘了,站在你面前的人,已经在沙盘前度过了四十多个chun秋,已经在战场上gun过一百多个来回。凭我的经验,他严泽光不会说chu那样的话,他不是那zhong人,他也是心里怎么想的就会怎么说,尤其是在临死的时候。第一条,说112演习车毁人亡的事故,完全是guan理责任,尤其是他作为一团的老团长,二十七师的师长,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这话也许他在心里承认,但他不会说chu来,即便说chu来,也言不由衷,因为当时是我在前进指挥所,他不可能认为我没有责任。第二条,说是把bu队jiao给我他放心,这倒是真的,但是这层意思也只能藏在他心里,他不会说chu来,更不用说在临死的时候了。你伪造的这份遗嘱在当时至少向上级证明了师里的班子是团结的,巩固和加速了对于我的任命。我不想对你的上述行为zuochugan谢的表示,我只对你的一句话很gan兴趣。”

王铁山停顿一下,向沈东yang递过来一个老谋shen算的微笑。

沈东yang更加jin张,目瞪口呆地看着王铁山,不知dao又有什么把柄被军长抓在了手里。

“你是不是说过,本集团军内近年来有三个杰chu人wu,一是严泽光,二是王铁山,三是沈东yang。啊,我要gan谢你啊,gan谢你如此看得起我,把我的名字同你并列在一起,我gan到无上光荣啊。”

沈东yang的脸顿时涨红了,先是怔怔地玩弄手中的茶杯,然后苦笑一下说:“这话是我说的,那时我才二十多岁,不知天高地厚。”

“你还说过,严泽光死了,王铁山老了,剩下的事情该由我沈东yang来办了。是不是啊?”

沈东yang大窘,语无lun次地说:“军长,我…这是开玩笑,酒后狂言。”

王铁山挥手打断了沈东yang的话tou。

“说得好,我认为你为自己定了一个很高的标准,事实上这些年来你一直是向着这个目标努力的。你在一步一步地证实自己,同时也在一步一步地否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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