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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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了团长之后严泽光才发觉有很多不适应，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了很多计划，想把一团训练成进攻钢刀团、防御金汤团、夜战团、近战团…这些计划当团参谋长他都想搞，但那时候他说了不算，那时候他就在琢磨，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可是当了团长之后他才发现，他说了还是不算。这正是“文革”高xdxchao时期，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工农兵学商，都在忙着搞造反，搞打倒。bu队虽然好一点，但也人心浮动，政治工作和军事训练都变了味dao。

严泽光gan觉到自己的那一tao不太灵光了。

王铁山也不适应，但王铁山有自己的事情zuo。王铁山文化程度不高，从不间断学习，当了九年营长，差不多把《孙子兵法》啃了一遍。当了副团长觉得有必要再啃一遍，但是那时候连《孙子兵法》也算禁书，有一次开学习mao泽东思想心得jiaoliu会，有一个副营长居然批判王铁山看古书，是搞封建迷信那一tao。王铁山哭笑不得，跟严泽光发牢sao说“他妈的，真是不学无术。”严泽光说“什么不学无术，他批判得对，你就是搞封建迷信那一tao。”

王铁山说“完了，连你这个冒牌的战术专家都这么认识，我们的bu队还能打仗吗？”

严泽光说“首先，《孙子兵法》是封建社会的产wu，所以说它封建也不是太离谱。其次，我们有很多干bu把《孙子兵法》当作宝典，好像人人都能当军事家，当军事家就必须学《孙子兵法》，其实是个误会。我读《孙子兵法》的时候，你们还在扫盲。”

王铁山抗议dao“我是高小毕业生，在战争年代算是知识分子，不存在扫盲的问题。”

严泽光笑笑说“孙子这老先生确实了不起，在几千年前就把战争问题研究得那么透彻，既有战略高度，又有战术思想，甚至还有作战技术。但是你死记ying背没有用，得rong会贯通举一反三。孙子那个年代，不可能知dao我们今天有飞机大炮，有坦克导弹，也不可能把它条理化系统化。而且，从内容上看，《孙子兵法》太luan了，是个大杂烩。我要是有时间，我可以把它好好地理一下，搞一tao普及教材，譬如《孙子兵法中的思想政治工作》，如爱国爱兵励士等方面的内容；再搞一个《孙子兵法中的心理战》，譬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等方面的内容；还可以搞一个《孙子兵法中的地形概要》、《孙子兵法中的机动原则》等等，有了这些东西，你们这些小半瓶醋学起来就通俗易懂了。”

王铁山说“你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好像你是军事理论家。”

严泽光说“他妈的天天搞大批判，搞喂猪zhong菜zuo好事，我还不如到理论研究机构当个书呆子。”

王铁山说“你这话在我面前说，我一般不会揭发你，要是传chu去，搞不好要批判你。”

严泽光说“我他妈的连死都不怕，还怕批判？我不相信能把我的dan批小一号。”

大街上的大喇叭成天高喊“造反有理，革命无罪”对一墙之隔的军营是很有诱惑力的。yan看训练一天一天的废弛，bu队一天一天的luan哄哄的，严泽光就开始琢磨对策了。其他办法他没有，有也实施不了，但是控制bu队，让那些热衷于造反的官兵闲不住，没时间去搞那些起哄的事情他有办法。他让司令bu把训练日程排得满满的，经常xing地考察，并mei其名曰抓革命促训练，把bu队的战斗力搞上去，准备对付mei帝苏修四类分子，谁军事训练成绩不好，以抵制革命或者假革命论chu1。

对于革命的han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严泽光的这tao革命理论，当真还把一些人唬住了，所以在“文革”最热闹的年代，一团的训练基本上没有停下来。

严泽光经常熬夜，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地图，有时候什么也不看，静坐思考。累了，就到小院里ba一会儿正步，然后接着傻坐。王雅歌说过他几次，说他才三十多岁的人，夜里傻傻地坐在那里，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但是严泽光不听。严泽光说“我健康得像只老虎，你居然说我是老年痴呆症，我才三十五岁，离老年痴呆症至少还有五十三年！”

没想到老虎的爪子也有发ruan的时候。

那夜严泽光看书看到凌晨两点，突然gan觉不舒服，心脏发闷，呼xi好像也不顺畅。不得已只好把王雅歌叫起来。王雅歌拿起听诊qi听了一阵，看看严泽光的嘴chun，心里一jin说“好像有点杂音，心率不齐，难dao是心脏chu了问题？”

王铁山说“胡扯，我这么健壮，天天ba正步，怎么会心脏chu问题？”

王雅歌说“天天ba正步不等于就不得病，你ma上跟我到师医院检查。”

严泽光说“真没脑子，我刚当团长，你就想让我病休？就这么点问题，我去师医院，全世界都知dao了。你给我一点止痛药就行了。”

王雅歌说“你开什么玩笑？我要在家里随便给你一点药，把你吃chumao病了，你是公费医疗，可我恐怕还得落个谋杀亲夫的罪名呢！赶快穿衣服跟我走。”

严泽光眨ba眨bayan睛，将信将疑地问“有这么严重吗？”

王雅歌说“讳疾忌医，那是后悔都来不及的。你对我没有gan情，但我要对你实行革命的人dao主义。”

严泽光这才穿上衣服，嘟嘟囔囔地说“我怎么对你没有gan情了？没有gan情能有孩子吗？”

王雅歌说“两码事！要不要车？”

严泽光说“不仅不能要车，还要保密。我这个团长还没当半年，不能给人泡病号的印象。”

王雅歌说“那怎么保密？师医院都是军人。”

严泽光想了一会儿说“要不这样，你带我去人民医院看看，你们不是认识一个沈大夫吗？”

王雅歌扑哧一笑说“沈大夫是产科大夫，你想请她检查什么？”

严泽光说“那也去人民医院，他们又不光只有产科！师医院也就是你这个水平，你看过了，也就相当于师医院已经看过了。”

王雅歌想想说“有dao理，就听你的。现在我们分别请假。”

这天上午，严泽光第一次来到了相州市人民医院，因为他没有看见过从前的人民医院，所以对医院印象非常恶劣。

现在的相州市人民医院，到chu1都是大字报，连看病的人里面也有很多人箍着红袖章。王雅歌想去找贾护士长导医，没想到贾护士长早已因为丈夫是走资派而被剥夺了工作权力，已经成为医院的清扫工了。王雅歌又去找沈大夫，结果被告知，沈大夫也因为chushen大地主家ting并被作为反动技术权威而被开除了，当了临时工。王雅歌问沈大夫在哪里接受改造，回答说不知dao。现在，王雅歌熟悉的人只剩下林司药了，到药房一问，林司药也成了阶级异己分子，正在本院接受劳动改造。

王雅歌去找沈大夫和贾护士长的时候，严泽光就在门诊室里等，等得不耐烦了就到外面溜达。正溜达着，他看见了一个人影，有点似曾相识，那是一个女人，dai着口罩和手tao，正在候诊室的过dao上拖地。

严泽光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过dao上人很多，两边有坐着的，有站着的。那个女人弯腰在feng隙里拖地，突然一个佩dai“相州市人民医院娄山关造反兵团”字样红袖章的年轻入朝墙上吐了一口唾沫，命令那个女人：把它ca了。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