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

天茱山抗日游击支队进入到一个良好的建设状态，连以上干bu每月认写三百字基本上落到实chu1，不少人已经会写日记了。扩军工作也暗暗地展开，以原安丰县大队为基础，准备再拉chu一个野战营，并已着手组建梅山县大队。只是在更新装备和提高战术方面，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还得等待机会。

就在这时候，陆安州地下组织给游击支队送来了一把算盘，是一把十六档的铜算盘。仅从金属的价值上看，一般人家是用不起这zhong算盘的。算盘最先送到了机要员王凌霄那里，王凌霄的yan睛顿时就瞪圆了。到了彭伊枫手上，彭伊枫也是一阵发愣。

彭伊枫突然问“王凌霄同志，当年在川陕gen据地的时候，你在哪个bu队？”

王凌霄说是红四军电台队的，彭伊枫就问，认识不认识一个高个子师政委，姓沈，翘下ba，耳朵gen子上常常夹着一截铅笔tou。据说这个人每次打仗前都要打算盘。

王凌霄怔怔地看着彭伊枫，低下脑袋说“不认识。”

彭伊枫说“那时候连徐向前总指挥都说，他是革命的双刃剑，说他文韬武略，大将风度。他就是你们红四军的，我们好几次听他讲课，你不可能没有印象。”

王凌霄han糊地说“那时候组织上大课，听课的都是营以上干bu。”

彭伊枫说“不对，我记得那时候上大课，你们红四军不少女同志也参加了。有一次，是反击田颂尧六路围攻吧，徐总指挥把营以上干bu都集中在旺苍的龙溪镇，听他分析敌情。沈政委就是拿着一把算盘，一边讲一边算，敌人直接进攻的兵力多少，保障兵力多少，各点多少，运动时间，进攻时间，集结时间，全都一清二楚。他算了三zhong可能，同时也算chu了三zhong应对方案。徐总指挥选择了他的第一方案，并且把那次战斗jiao给他指挥。那一仗打得非常漂亮，主战bu队和助战bu队都反映说，徐总指挥关键时刻敢用人，沈政委不辱使命真如神。这件事情liu传很广，你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彭伊枫说这话的时候，目光jinjin盯在王凌霄的脸上。王凌霄淡淡一笑说“我那时候在军bu电台队，保密非常严。听说过反六路围攻的事情，但没有你知dao得这么详细。”

彭伊枫说“哦，是这样。但是yan光仍然liulou着问号。”

这些天来，有许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引起了彭伊枫的思索。他越来越qiang烈地意识到，现在陆安州的上空正飘dang着一片祥云，不久的将来它们将化作雷霆霹雳，化作狂风暴雨，将涤dangchu一个新的天地。而在暗中运筹帷幄的那位不知名的领导人，那个代号叫“老tou子”的人，他一定认识，他几乎认定了，他就是他！而shen边的这个王凌霄，极有可能同那位领导人有某zhong关联。

等各项工作都展开了，彭伊枫就跟霍英山说“该算算账了。”

霍英山问算什么账，彭伊枫说算算敌我对比账，算算敌我消耗账，再算算力量转化账。

霍英山说“我这段时间还是集中jing1力补文化课，算账也好，摸底也好，还是你多cao2心。”

彭伊枫这就忙起来了。他现在拥有了一只铜算盘，这个wu件比手枪更让他喜爱，成天夹在胳肢窝里，走到哪里，夹到哪里。耳朵gen上也夹上了一截铅笔，也是走到哪里，夹到哪里。

有一天他故意带着这副扮相chu现在王凌霄的面前，王凌霄还当真愣住了，但随后就笑了，说：“彭主任你这是学那个沈政委吧，可是光夹铅笔tou和算盘并不能说明问题啊！”彭伊枫尴尬了“没tou没脑地笑笑说，jing1髓也是从pimao开始的嘛。”

彭伊枫算的第一笔账是战例分析，让抗敌剧社和《阵线报》的笔杆子们把“八·二八”月亮岭至笋岗阻击战的情况汇总，搞战果分析。两相对照，账就清楚了。主要的战果就是消灭了几十个“皇协军”打死的鬼子不超过五个。

这样一算，大家的脸就有点黑，觉得战果实在不大。

然后再算实力对比。

彭伊枫的算盘，左边是鬼子的实力，黑压压一大片算盘珠子，右边是抗日武装的实力，就那几个珠子顾影自怜。

彭伊枫说“现在天茱山区普遍liu传着天皇是天照大神、日军刀枪不入不可战胜的说法，像瘟疫一样在国民党军和我们队伍个别人中蔓延。这gu恶风不刹住，bu队的畏敌情绪不克服，那就势必战无斗志，临阵脱逃。打击敌人气焰，提高我们斗志，就成了当务之急。可是怎么提高我们的斗志呢？”

彭伊枫把算盘噼里啪啦地一拨拉，又算chu一笔新账。彭伊枫说“就算我们的家伙落后，可是占领陆安州的日军才有多少人？一个联队加一个宪兵大队，两千人，我们陆安州的中国人有二百万，光是有枪有炮的武装人员各路加起来，怎么说也有一万多条枪，如果这些武装都用来打鬼子，那就是…就算是一比六。可是现在的情况是，首先是我们自己内耗，至少耗掉了一半，这就成了一比三。还有人当土匪qiang盗，不打鬼子，这就成了一比二。然后又有一半充当了汉jian，反过来帮助鬼子，这个账就没法算了。”

在干bu会上，彭伊枫又把这个账算了一遍，噼里啪啦地把算盘一打，情况一目了然。大家就明白了一个dao理，鬼子之所以这么顺当地打进陆安州，并不是什么天照大神保佑，也不是鬼子有三tou六臂刀枪不入，主要原因是我们中国人没有团结起来。我们的缺点和弱点被敌人利用了，他利用我们中国人来对付中国人，利用中国人打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