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

梁楚韵是从新编第七师的一名军官嘴里得知陈秋石被革职ruan禁消息的。乍一听，她不相信是真的。她到一楼找冯知良，冯知良心里一虚说，是的，我也听说，陈旅长…离职了。

梁楚韵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向冯知良bi1近了一步，没有对象地质问，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zuo这zhong亲痛仇快的事情？陈旅长是什么样的人，铁证如山，有目共睹，难dao你们这些人都是睁yan瞎吗？

冯知良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吃惊地看着梁楚韵说，小梁，你怎么啦？这是党内斗争，再说人事变动也是正常的，不是我们下层干bu能够左右的。

梁楚韵说，什么党内斗争？这肯定是yin谋。让陈旅长丧失军事指挥权，这是我们的敌人想zuo而zuo不到的事情。可是我们却帮助我们的敌人zuo到了。

冯知良一tou冷汗、面如死灰，摇晃一下，差点儿没有倒下去。

梁楚韵去找冯知良的时候，并不知dao陈秋石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冯知良，她只是想找个人发xie而已。从冯知良的住chu1chu来，她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无视滂沱大雨，漫无目的地徘徊在雨中，在皋城大饭店的后hua园里找了一个凉亭坐下，泪水和雨水一起liu淌。这个时候充斥在她心里的，是陈秋石那清瘦清秀的面容，那xiong有成竹的shen躯，那不容置疑的手势。漳河峪战斗中陈秋石驾驭老山羊驰骋敌阵的雄姿，官亭埠战役陈秋石运筹帷幄的严峻，鸿门宴上大获全胜陈秋石高举酒杯的翩翩风度…

梁楚韵这天在皋城大饭店的后hua园里枯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晚饭前，她才拖着一shen雨水和沉重的步子，回到前楼。在楼下她就看见袁chun梅房间的灯在亮着，她站住了，只有片刻的迟疑，就义无反顾地上楼去敲袁chun梅的房门，声音很重。过去她怕那个一脸严肃的女首长，还有点排斥。但是现在她不guan不顾了，她像落汤ji一样chu现在袁chun梅的面前，迎着袁chun梅惊愕的目光，毫无惧se。

梁楚韵说，袁副政委，你应该知dao的。

袁chun梅说，我知dao什么？我倒是要问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让你火烧pigu地一shen泥水兴师问罪？

梁楚韵怔怔地看着袁chun梅，看袁chun梅一脸无辜，不像是说假话，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说话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嚅动嘴chun说，怎么，难dao，难dao袁副政委你真不知dao？陈旅长被ruan禁了！

袁chun梅不动声se地说，我当然知dao。怎么，这件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袁chun梅这么一问，反而把梁楚韵问愣住了。梁楚韵说，当然有关系。我是淮上独立旅的一员，淮上独立旅最高指挥员的命运也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袁chun梅说，你是说，关系到你的命运你就有权过问？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告诉你，淮上独立旅的人事变动，不要说跟你没有关系，就是跟我也没有关系。这是上级的事情。

梁楚韵把shi军装脱了下来，挎在胳膊上，抬起tou来，把shi漉漉的tou发往上一掠说，袁副政委，陈秋石的事情，即便跟你没有关系，但是跟我关系重大。我想你可能已经知dao，我是陈旅长，陈秋石同志的爱人。

袁chun梅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用一zhong奇怪的yan光看着梁楚韵，突然笑了，苦笑。袁chun梅问，我知dao，在百泉gen据地的时候，成城司令员有意让赵子明和廖添丁zuo媒，把你介绍给陈秋石。可是有结果吗？你得到陈秋石的认可吗？你知dao为什么吗？傻姑娘，我来告诉你，陈秋石的心里gen本就没有你。

梁楚韵说，我也知dao，陈旅长对你一往情shen。

袁chun梅又笑了，还是苦笑说，小梁，我知dao你会这样想的，我和陈秋石早年是有一段gan情纠葛，但那是历史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心里不仅没有你，也没有我。他的心里没有爱情，只有战争。

二

杜鹃hua在山坡上一片一片地开，淠史河水在太yang下面一tiao一tiao地liu，陈九川在山腰的小路上大步liu星地走。他的pigu后面是驳壳枪，驳壳枪的后面是两个兵，兵的手里拎着铁锹和草纸。

小晌午，陈九川绕过北坡，来到他娘的坟前，蹲下去刚要烧纸，突然发现有一堆灰烬。陈九川站起来了，手搭遮棚四下看了看，四周空dangdang的，只有林子里的鸟在叫。

烧完纸，就开始包坟，铁锹铲土，修补坟坡。包坟的时候陈九川就在纳闷，他这天来得够早了，还有谁比他更早呢，也许是万大叔呢。

自从那天万寿台跟他说了他娘最后的一些事情，他就放松了对万寿台的戒备和仇恨。他知dao，万寿台和他娘没有什么事情，万寿台这个人其实很憨厚，对他也不薄。在万寿台那里，他后来又知dao了他娘的一些事情，万寿台甚至跟他讲，他爹是一个书生，是上过洋学堂的，仪表堂堂。可惜的是，他娘在万寿台面前从来不提他爹的名字，他娘对他爹的称呼是，那个死鬼。

陈九川当真成了一条壮实的汉子，阔脸nong1眉，小yan睛似乎也略微大了一点，给bu队训话，声若洪钟，气势咄咄bi1人。这个清明节，是他第一次正式的祭奠他的母亲。

陈九川在母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响tou，嘴里嘀咕dao，娘，bu队要准备打大仗，往后儿子也许不能常回来看你。娘，你想儿子的时候，就听听树林里的鸟叫，那就是儿子派来给你老人家送信的，儿子又打胜仗了…

祭奠完毕，陈九川直起腰，想了想，迈开步子，环绕母亲的坟墓，又转了两圈，然后招呼两个兵，走吧。

走了几步，陈九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回过tou来，围着坟墓转了两个大圈，终于发现了两行脚印，准确地说，是三只脚印。

快到山gen二dao弯的时候，他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看见了一个人影，远远地，在二dao弯西边的mao竹林里时隐时现。陈九川甩开长tui追了过去。那个影子就像个幽灵，他加快步子，影子也跑得飞快。

离二dao弯还有半里路的时候，前面的那个影子倏忽一闪，不见了。陈九川心下起疑，把驳壳枪chou了chu来，擎在手上，哈腰钻进林子，搜索前进。右前方的土坎子附近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陈九川打了一个寒噤，就地一gun，以短兵相接的战术动作gun到土坎子前面，一个鲤鱼打ting站起来，纵shen一跃，饿虎扑食一般从天而降，稳稳地骑在隐藏在土坎背后那人的shen上，伸手抓住那人的tou发，一把扯过来，顿时傻yan了。

土坎背后的人是方艾蒿。

陈九川呆若木ji，但还是不松手，厉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艾蒿说，我来给黄大婶上坟啊。

陈九川说，那你跑什么？

方艾蒿说，我怕。

陈九川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