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

枪声骤然响起，刘锁柱吓了一tiao，他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西华山庄东山墙下的国军教官李万方tiao了一下，jin接着扶着山墙，似乎ting了两ting，然后ruan绵绵地倒下了。

这时候他才回过tou来，看见陈九川也在发愣。

刘锁柱说，陈九川，你开枪干什么？

陈九川说，我开枪了吗？我没有开枪啊，我在ca枪啊！陈九川说着，拉开枪膛，里面还冒着一gu青烟。

刘锁柱脸都白了，失声叫dao，陈九川，你闯祸了，你ca枪走火了，你把李教官打倒了。

陈九川说，他妈的就算走火也没有那么准啊！快去看看，是不是中弹了？

两人二话不说，tiao起来，batui就向西华山庄东山墙跑去。李万方果然中弹了，血liu了一地，千呼万唤不回答。

不多一会儿，正在训练的bu队都围拢过来了，郑秉杰和刘斯武飞ma赶到，郑秉杰翻shen下ma，察看了李万方的伤势，黑着脸问，怎么回事，谁开的枪？

陈九川一个箭步蹿chu人群说，好汉zuo事好汉当，我开的枪。

郑秉杰说，为什么要开枪？

陈九川说，不是故意的，是ca枪走火。

郑秉杰审问陈九川的时候，刘斯武一言不发，不动声se地看着郑秉杰和陈九川。郑秉杰扭过脸对刘斯武说，刘长官，这是一场意外，责任全在本bu。你说怎么chu1理吧？

一向温和的刘斯武此时却是冷若冰霜。刘斯武说，说意外，我也希望是意外，但事实恐怕并不是这样简单。yan下正是你我两bujing1诚团结一致抗战之际，chu现这样的事件，不是一个意外就能解释得清楚的。郑团长，你们要调查，我们也要调查，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你我在上司面前都不好jiao代。

刘斯武的声调不高，语气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毫不han糊。郑秉杰yin沉着脸往四下看了看，自己的bu队一片茫然，国军的十几个教官的脸上，却写满了狐疑和恐惧。郑秉杰向副团长刘汉民一挥手说，捆了关起来，让他自己jiao代。查清问题an问题chu1理，查不chu名堂，枪毙！

陈九川ca枪走火事件，有好几个版本，倒是刘锁柱一直疑惑一件事情。那是教导团开训的第六天，上地形课，李万方负责陈九川那一组，组员有刘锁柱和许得才。李万方给他们讲解怎样识别地wu地貌，怎样计算等高线。从山tou往下数，现地每往下移十公尺，就是一条等高线。陈九川听得云山雾罩，画起线来手忙脚luan，正luan着，李万方说，九川，你来看看，那里是什么？chu现了移动目标啊。

陈九川接过李万方的望远镜，调整焦距细细搜索，他看清楚了，望远镜里chu现了两个人。再一细看，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陈九川的心突然怦怦直tiao，因为对面山tou就是兵工厂，许得才这狗日的曾经散布谣言说兵工厂里有人搞腐化，大白天在山坡上偷情，话里话外说的就是他的娘和万寿台。

李万方说，这个目标chu现好长时间了，好像是两个跛子，走路地不平。

李万方讲这话的时候，yinyang怪气的，明显地不怀好意，陈九川不会听不chu来。但他忍住了，他只能祈求老天爷，不要让他看见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情景。

怕有鬼就偏有鬼，犹如当tou一bang，chu现在望远镜里的正是他的娘和万寿台，两个人时隐时现，在树丛里动弹，好像动静还不小。李万方问，你看清楚了吗，是什么？陈九川咬牙切齿地说，什么都没有，是两只狗。李万方说，我怎么看见是两个人，好像那女人是你的娘呢，把望远镜给我。话音未落，他的腰上就挨了一脚。陈九川说，你他妈的敢糟践老子，老子让你死都不知dao怎么死的。

当时，刘锁柱就在李万方和陈九川不远的地方，猫着腰和许得才鼓捣地图，陈九川和李万方的对话，有一大半进了他的耳朵。

刘锁柱后来暗暗留心，自那以后，陈九川就变得yin沉许多，一双小yan睛多数时间都在眯feng着，偶尔睁开，寒光bi1人。

二

李万方死后，国军二一二师一片哗然，几十名军官联名上书二一二师师bu、国民政府江淮动员委员会和新四军军bu，要求查明真相，惩办凶手。淮上支队司令员韩子君如坐针毡，几次飞ma送来jimao信，严令郑秉杰迅速审问，弄清情况，拿chu对策。郑秉杰急火攻心，多次提审陈九川，但陈九川咬jin牙关，问来问去只是一句话:ca枪走火，不是故意的。

恰在此时，淮上州松冈大佐组织三千日军主力、汉jianbu队近万人，准备向西华山gen据地开展六路扫dang。为了维护统一战线，联合国军共同对敌，淮上支队痛下决心，让郑秉杰派人押解陈九川到杜家老楼，接受国共联席法ting审判。

韩子君在给郑秉杰的密信中说，国军内bu已掌握确凿材料，证明枪杀李万方是陈九川故意为之，以xie私愤。此次传陈九川受审，罪不容赦，在劫难逃。韩子君让郑秉杰zuo好思想准备，稳定其亲属和bu队的情绪，严防节外生枝。

郑秉杰一夜未眠，这一夜他想了很多，陈九川从四岁tou上就来到了东河口，第一个接受他们娘儿俩的就是他。十多年来，他和陈九川娘儿俩已经相濡以沫，他把他们带上了革命的dao路，他们跟在他的shen后成为他最可靠的力量和最后的屏障。可是，哪里想到会chu这样的事情呢？

下半夜，月亮西斜，东方微白。郑秉杰亲自来到关押陈九川的地方，让看守的战士把陈九川放chu来。

陈九川明显瘦了，穿着一shen单薄的军装，没dai帽子，两只yan睛在晨曦中闪动，一步一步地挪到郑秉杰的面前，一言不发。

郑秉杰问，陈九川，你知罪吗？

陈九川说，对不起团长，我给bu队惹麻烦了。

郑秉杰厉声喝dao，岂止是麻烦，你是对革命犯罪，你把我们的bu队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陈九川说，好汉zuo事好汉当，枪毙我吧，不能因为留我一条命让bu队背黑锅。

郑秉杰鼻子一酸，差点儿yan泪就liuchu来了。他看着这个衣衫单薄的孩子，心里的疼痛刀割一般。九川，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不是ca枪走火，到底是不是另有原因？

陈九川站着没动，昂起tou来，看着郑秉杰，yan泪突然夺眶而chu。

郑秉杰注视着陈九川，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这个英勇善战的小连长，心里不知dao装着多少苦涩，埋着多少委屈。郑秉杰赶jin背过脸去，提高嗓门说，行了，ca枪走火，是行武常事，意外伤人，就事论事。

九川，迫于友军和国民政府的压力，也是为了团结一切力量抗日，淮上支队传来命令，要押解你到杜家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