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

陈秋石疗伤，用了一个半月。这是陈秋石一生中最轻松也是最浪漫的岁月。他不用分析敌情地形了，也不用布阵谋局了。他可以让自己的思想信ma由缰纵横驰骋。

益民医院设在石门南郊，原先是教会医院，抗战爆发后，地下组织百般渗透，这里实际上成了秘密的抗战医院，中西结合，还有几个洋大夫。洋大夫给陈秋石诊断的是妄想型jing1神分裂症，中医给他诊断的是相思病，病情报到八路军办事chu1，办事chu1的领导说，an分裂症说，an相思病治。

an相思病治就是用中医治。负责治疗陈秋石的中医是石门城内著名中医董十味，上来少不了望闻问切。董十味gan觉奇怪，这个病人今天是好人，明天是患者，把董十味搞得很jin张。董十味抱怨自己真是倒霉得很，遇上这么个朝三暮四的病人，十几天过去了，还没有办法下药，弄得不好他的石门名医的牌子就给砸了。

董十味在石门为陈秋石发愁的时候，陈秋石的dingtou上司成旅长也在为陈秋石犯愁。成旅长知dao陈秋石的历史，更知dao这是徐向前都很qi重的战术专家，没想到会得这样一zhong难以启齿的mao病，而且连石门名医都难倒了，可见问题的严重xing。成旅长派人到抗大分校，请来了赵子明和袁chun梅，向他们了解情况。赵子明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恐怕只有chun梅同志说得清楚。

袁chun梅这时候也顾不上害羞了，一五一十把她和陈秋石的jiao往说了，说过去有那么一点朦朦胧胧的gan觉，陈秋石对她的gan情，起源于对她那死去的堂姐的怀念，爱屋及乌造成的。分手这么多年，她已经结婚了，爱人是留在国军内bu的地下同志，她没有办法成全陈秋石的心意。

成旅长说，陈秋石同志是革命战争的财富，我们不能yan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个同志毁掉，我希望你们能够pei合我们，不仅从shenti上医治陈秋石同志的病，更要从jing1神上治疗。

在回抗大分校的路上，赵子明说，chun梅同志，你听chu成旅长的话没有？你分析他的话，要我们pei合，我们怎么pei合？所谓pei合，就是要你pei合。

袁chun梅说，我跟你一样也不是医生，我怎么pei合？

赵子明说，很简单，陈秋石是因为你而发病，那你就是他的相思对象，如果你能和他结婚，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袁chun梅涨红了脸说，老赵亏你能说chu口，我是个结过婚的人，我的爱人还冒着随时牺牲的危险，在敌人的心脏里战斗，你怎么能教唆我背叛我的爱人？

赵子明说，我没有说让你背叛你的爱人，维护婚姻和帮助同志并不矛盾。

袁chun梅气愤地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赵子明说，你爱人在白区工作，情况你都了解吗？

袁chun梅瞪着赵子明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子明说，白区工作，情况很复杂。我们有些同志，啊，本来很好的同志，往往会经不起考验，有的能经得起考验，却又献chu了宝贵的生命…

老赵！赵子明正在字斟句酌，忽然听见一声断喝，回过tou来，看见袁chun梅的yan睛里han着泪水。赵子明立ma噤声。

袁chun梅说，老赵，你太过分了！我的爱人在白区工作，腥风血雨，白se恐怖，历经艰险，忠贞不渝，可是你，你们，就因为一个陈秋石，你们就变着法子设圈tao。你设圈tao也罢了，可是你们不能无端地诋毁我的爱人，他是个好同志，他绝不会像你们希望得那样！绝不！

回到分校之后，袁chun梅还真的动了心思。自从得知陈秋石犯病，她已经有半个月寝食不安了，想来想去，这件事情说什么她也脱不了干系。要说完全没有责任，这不是实话。想当年在秋子河边的那块油菜hua地里，她已经zuo好了表白心迹的思想准备，只是那时候对男女情爱，朦胧得很，也脆弱得很。陈秋石这个人看起来风liu倜傥，实际上在爱情上还很不成熟。那一次如果他有什么举动，没准就是既成事实了，以后她会要求到陈秋石的bu队，顺理成章地结成一段mei满的姻缘，也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上半夜袁chun梅想，不能去，去了不一定能够解决问题，反过来还有可能雪上加霜。

可是到了下半夜，她又改主意了，应该去，哪怕他非礼，哪怕他给她难堪，那都是她应该承受的，只要能够挽救一个革命战争的宝贵财富，她哪怕献shen，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早上chu完cao2，袁chun梅心急火燎地找到赵子明，把她的想法说了，她担心这会儿不说chu来，到了晚上她又会改主意。

赵子明说，好，你早就应该这么zuo了。我这就去找成旅长，由他chu面给我们请假，我陪你去。

往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次日凌晨，赵子明陪着袁chun梅，搭了一辆到石门拉wu资的ma车，带着成旅长jiao给他们的几份战地快报，迎着朝yang上路了。路上，袁chun梅预设了陈秋石见到她的zhongzhong场面，一zhong是惊喜，扑上来拥抱她，她不能拒绝，她只能接受。第二zhong是他假装不认识她，或者当众羞辱她。她不能反抗，她得忍受。第三zhong可能是会有过激反应，如果yun厥那就麻烦了，但是这zhongqiang刺激也许会使情况向好的方面转化，范进中举喜极而疯，不就是他岳父那只杀猪的手一ba掌给抡清醒的吗？第四…也许会chu现不堪入目的情况，可是，只要能够gen治他的mao病，就是把自己的shenti作为一剂良药，那也算是对抗日战争的一份献礼…

这一路，袁chun梅想得好苦。

袁chun梅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陈秋石会对她视而不见。她和赵子明找到了地下同志、专门负责陈秋石治疗的医务主任田保霖，然后由田保霖引导，来到陈秋石的单人病房。陈秋石当时正坐在床上玩象棋，摇tou晃脑地像个孩子。田保霖说，老陈，有人看你来了。

陈秋石tou也不抬地说，谁，会下象棋吗？

田保霖说，是从百泉gen据地来的同志。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