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丛坤茗当时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驳斥。其实就是柳潋说的那回事。中期会考快要开始了，七中队又到张阶段，她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凌云河拉去，那还不仅是时间上的考虑，她知自己的心里是怎么回事，她怕她万一关不严情的阀门，给凌云河，恐怕是要分他心的。而在这个时候，以情的东西去分人家的心，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老兵了，什么叫老兵？老兵就要善于把握自己，就要把问题往更想一想。

在炮兵战术学里，有一个重要的课程，叫标图作业，即上级下达的作业想定，在图上标注敌情、我情、双方兵力署、双方决心。只要基础打牢，这实际上是一桩很轻松的作业，艺术觉好一的人，可以标非常漂亮的决心图。但是问题落实到常双群的上就麻烦了——从某意义上讲，标图作业就是对于彩的运用。大的方面好办，我红敌蓝，在笔上作文章就行了，可是还有一些零碎不好办，譬如方位啦，工事啦，兵符号啦，地地貌啦，黄黑紫绿，变化莫测，这就给谭文韬和凌云河等人对常双群的合增加了难度。再加上韩陌阡一直跟班听课，张崮生之又自作多情地搀杂在学员中间，学员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严密的监视之下，作弊充满了危险，有时候甚至无从下手。

祝敬亚惊愕地问：“你有什么想法？”

常双群的问题终于还是暴了。好在这次只有一个人发现，而且还是七中队最为尊敬和信赖的人，他就是祝敬亚。

在这个秋收气氛郁的落日黄昏，丛坤茗久久地徘徊在熟透了的田野里，一次又一次地苦苦思量——她再一次想起了远在北京的章阿姨。贺伯伯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章阿姨还在，贺伯伯手下一帮人仍然位权重，仅仅以章阿姨在全国人大的地位，为她说一句话是完全能够办得到的…她委实下不了这个决心，要不要给章阿姨打个电话，告诉她，她正面临着人生的一次重要选择，她不想离开军队，她不想复员，请章阿姨给贺伯伯和她在军区的老战友打个电话吧，只这一次，坤茗只向你们提这一次要求，也许，这才首先是小茗的终大事。

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你无非就是看上了姓凌的，心疼他，才拖着我跟你练跑步。

这话丛坤茗当时也是不置可否，心里却是老大的不以为然。心想，我找个那么听话的男人什么？你说是野心，我说是抱负，找个有野心有抱负有气魄有激情的男人，给他当作心也情愿，找个没脾没气没见没识没胆没量的男人，给他当姑皇太后我也不。

终于有一天，祝敬亚教员在收上来的作业中，意外地然后是震惊地发现了他一向认为最堪造就的常双群，几乎把所有的颜都反了，甚至现的“敌红我蓝”的重大错误。那当祝敬亚不禁倒一冷气——要知，倘若退回几年前，仅这技术的失误往往就会被上升到政治的度，那是要遭到批判甚至很有可能会坐牢的。当然，现在是不会现那样的悲剧了，但是，这份作业也似乎预示着另一场悲剧的不可避免。祝敬亚捧着那张图，研究了很长时间，他知，以常双群卓越的成绩，如果不是别有原因，是断然不会现这失误的，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老炮兵，祝敬亚了准确的判断——常双群的睛问题了。

常双群掏了一烟衔在嘴上，看了看祝

丛坤茗的后悔在于，那天的确应该让凌云河和她一去县城取东西而不是和柳潋一起去，没有料想情况来得这么急，错过了那个机会，就很难再有合适的理由造成长时间在一起机会了。以前的经验，老兵复员的工作一旦铺开，就会锣密鼓一鼓作气，涉及到人的退去留，怕有反复，怕找麻烦，各级都调速战速决。得不好，恐怕连见面都难了。

柳潋那天直言不讳地警告她说，坤茗你要注意，不要陷得太，你在这里把他护得孩似的，他那里不一定明白你的心。再说，七中队这些人都是有过曲折经历的，过五关斩六将，以后，只要给他们一个舞台，他们就会大刀阔斧杀开一片天地，他们都是有野心的。像凌云河这样的浑都是激情都是刺，当炮兵指挥员那差不了，可是当丈夫恐怕就没那么听招呼。像你这样的，恕我直言，人坯，然而自古红颜薄命，还真不如找个没棱没角的听话的男人。

当天中午，常双群就被祝敬亚单独叫到家里，一见面，还没等他发问，常双群就先把底了：“教员，你发现了，我的睛…”祝敬亚了个动作，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然后问：“采取什么措施了吗？”常双群说：“凌云河帮我了一副矫正睛，多少用，但是不敢。谭文韬家里寄来一个方，其他中药好办，但要用毒蛇的睛引，目前还没到。”说完，叹了一气，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也没有啥，无非就是提不成，颜分不来，好歹我还是分得来的。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再遮掩下去也不是个事，还连累同学们陪着我提心吊胆地，牵涉他们的力。再说，韩陌阡副主任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他要是知了同学们联合帮我隐瞒这件事，对大家都不利。”

太在西边的山脊上了几，终于化了，像是一团大的稀稀的黄，一一渗青山背后。天暗了下来，田野里拾麦穗的孩也三三两两地回了村舍。丛坤茗依然在苍凉的暮里踌躇，她看见了那个影，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泪在不知不觉中过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