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

进入八月中旬，定点已经进行到实际运用阶段了。

定点在距离驻地三十多公里的野外进行，从这里眺望N-017一带，一片群峰之峡郁郁葱葱，宛若一个小小的盆地，秋季的hua卉在峡谷里tiao动着金黄的se泽。

这段时间，炮手们每天的工作便是给山川河liu和树林们编号，满yan嫣红姹紫，举目绿荫碧波，看起来委实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是在炮手们的心里，却无暇去亲近这自然的恩赐。

因为这是为战争准备的。

战斗已经远远地结束了，但是战争依然存在。尽guan战争并没有在shen边真实地发生，但是对于这些炮手来说，战争的思考却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给这些漂亮的树木和俊秀的山峦编号确定目标，是为了让它们作为替代wu，是要让它们引火烧shen，随时准备摧毁它们。炮手们的全bu努力就是为了一个目标——jing1确。就是这两个字，让七中队的炮手们费尽了心机。

用拐五dong的话说，大地是一篇名著，每个人都徜徉其中，但是只有极个别的人能够读chu大概的内容，也只有极个别人能领会某些实质，在宇宙中，只有一个人能够读懂大地的全bu内容，这个人只能是上帝。

祝敬亚说，高斯－克吕格投影实际上也没有解决误差问题，只不过相对jing1确地设置了一个参照系，给了一个定点的依据。因为地球是圆的，把地球的表面撕开铺展，应该是若干而且可以是无止境划分的不规则平面，而决不可能是一个直角平面。谁知dao一gen直线到底有多细？谁也不可能弄明白。既然人连一gen直线终究有多细都弄不明白，那么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所有的真理都是相对的。谁能告诉我一gen直线应该是多细，我就承认他是上帝。现在看来上帝是不存在的。我们就是生活在谜网之中。正是因为有了永远的未知，才有了永远的探索，否则人将不人。

祝敬亚的理论既chou象又juti，这是不可否认的。而以矮引为自豪的常双群却无暇顾及真理与伪真理的探索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yan睛chu了mao病。

是在一个下午，祝敬亚给学员们指示了七个目标点，jiao卷的时候，常双群chu现了前所未有的迟疑。判分结果chu来之后，常双群的答案有两个在及格以外，其中的一个简直是驴tou不对ma嘴，差之千厘。

这个结果让教员和学员们均gan到意外，而常双群本人则shengan震惊。

一个不祥的预gan像是一个蛰伏在心灵shenchu1的毒蛇，在这个天高云淡的秋日的下午，正在一截一截地复苏，并且开始噬咬。

常双群在休息的时候不动声se地chou了三gen烟卷，然后以yan神把谭文韬拉到一边，请他指示一下四号方位wu。谭文韬用测地机将四号方位wu标定之后说，十字线中央位置即是。

常双群俯下shenti，将脑袋死死地压在接目镜上，足足观察了五六分钟，再站起shen子yan睛里就蒙上了ju大的惶惑，一言不发地又chou了一支烟卷，然后问谭文韬：“谭老一，你知dao青山为什么叫青山吗？明明是绿的嘛。”

谭文韬有些摸不着tou脑，不知dao常双群为什么会不着边际地提chu这么个问题，便回答说：“叫青山可能是一zhong习惯，再说有些山确实是青的，至少从远chu1看是青的。”

常双群沉思片刻说：“好像有点dao理。军事地形学对于颜se划分得很细。南方的山有黛se的，有赭se的，有nen绿se的，就是没有说有青se的。与青se相近的颜se有哪些？”

谭文韬想了想说：“最近的应该是蓝se，天蓝海蓝湖蓝，然后就是绿se。”

常双群指着五六百公尺chu1的一片水网稻田地问：“你说那块稻田是什么颜se？”

谭文韬不是很确定地说：“应该算是黄绿se，那是快要收割的稻子了。”

常双群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背起手来，像是进入某zhong旁若无人的状态，兀自嘟哝，han糊不清，不知dao说些什么。

谭文韬说：“侦察教程对于地形颜se分得更细。黄绿se是暖调颜se，与红se黄se和黑白反差都是很大的，应该是很好区别的。”

常双群笑了笑说：“有没有灰se的稻田和水网稻田地？“

谭文韬开玩笑说：“据我所知，中国没有，东南亚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常双群眨眨yan睛说：“那我就比你qiang了，我就见过灰se的水网稻田地。“

谭文韬盯着常双群，说：“扯淡。这是不可能的。”想了想又问：“你搞什么鬼？”

常双群面无表情地看了谭文韬一yan，突然脸上倏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chou搐，靠近谭文韬说：“老谭，你别咋呼，我现在看见的水网稻田地，就是灰se的，铅灰se。”

谭文韬大gan意外。“怎么会呢？再好好看看。”

常双群说：“我看过十遍了，没错，就是铅灰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