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最后，还剩下半个鱼，凌云河问蔡德罕：“怎么办？”

田丽芬又为自己倒了小半碗鱼汤，丛坤茗也将土豆丝拨了一些到碗里，柳潋则增加了半碗米饭。

丛坤茗和柳潋都料定蔡德罕不会过来，蔡德罕不像凌云河那样跟她们熟悉，随便不起来，再说，他也肯定没有凌云河那对女同志毫不畏惧的胆量。

凌云河说：“这边有鱼炖豆腐，还有糖拌西红柿。”

但研究生和研究生也是不一样的。常双群往祝教员家里去得多，是祝教员主动邀请的，祝教员喜这个老气横秋却认真执着的小个，他这个研究生是祝敬亚主动带的。据说祝教员有三大本笔记，是他老人家在几十年教学中积累的经验，既有理论价值，又十分贴切实际，可以看成是炮兵群以内指挥中所有疑难问题解答之大成。显然，那是一座由鲜血凝成的宝库。祝教员已经是甲之年了，这笔宝贵的财富当然是不会埋没的，就像祖传秘方，最后留给谁，是个众人都很关注的问题。学员里有业余观察家分析认为，拐五的神财富，恐怕是要选择常双群来继承了。

但是她们想错了。

在七中队，祝敬亚自然是受到普遍尊重的，但要论起虔诚程度，则又数常双群和程度为最，常、二人被学员们戏谑为祝教员的“研究生”

柳潋本来就不喜田丽芬，同年的兵，别人都没有提起来，不知了什么动作，惟独她提起来了。虽然是个助理军医，可她那本事，乘以十也不如她和丛坤茗。七中队学员新来不知，其他几个中队的学员到卫生所打针，都要先侦察侦察田大夫在不在，要是正好是她当班，病号往往宁肯放弃一次治疗机会，也要绕开田大夫这一关严峻的考验——她打针老脱靶。

蔡德罕说：“我得把它放到缸里冰着，不然晚上就溲了。”说完，冲几个女同志笑笑，说了声谢谢，拿起碗袋，理直气壮视阔步地走了。

倘若在课堂上听祝敬亚给你讲夹差法，那就简单得很，无非就是那几大步骤，利用试的试成果，连接观察所和阵地关系位置，调制实弹连测的击图，决定目标的开始诸元。

然后，妥了。

蔡德罕认真地打量鱼，认为堪用，便说：“怎么办都行，但要是倒了就可惜了。”

丛坤茗还在细嚼慢咽，她欣赏的内容主要是一盘青椒炒土豆丝，一边吃，也一边眉目笑地看着蔡德罕。

二

可是这几大步骤却把程度坑苦了。

田丽芬当然听柳潋话语中暗藏的机锋，但她又不敢正面接招，只好报以苦笑，再也不说话了。

在原来的队，程度只是个炮班长，所学的全是阵地上的一，总的说来还是得心应手的。而决定诸元是击指挥员的事，需要有很的参谋业务能力。主观侧观他知，阵地和主观侧观的三角关系他也可

田丽芬已经用毕，但是坐着没动，饶有兴味地看着蔡德罕和凌云河。

柳潋赶说：“那就吃吧，你们中队的假秀气，这碗鱼汤基本上没动。”说着，主动站起把鱼汤搬到蔡德罕面前。

凌云河说：“老蔡委屈你了，她们几个女同志几双丹凤盯着你，你不张吧？”

田丽芬说：“这些人怎么这个德行啊，都老兵了，还这么农民，没教养。”

凌云河便将鱼连汤一起倒了蔡德罕的海碗里。

蔡德罕不仅过来了，还端着他的那两只个鲜明并且很有了一把年纪的大海碗，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涩和拘谨，走过来在凌云河的边稳稳当当地坐下，笑笑，襟怀坦白地说：“我别的没什么能耐，就是能吃。”

在回大队的路上，丛坤茗说：“凌云河也真是，人家的洋相。”

柳潋说：“我看你们都没说到本质上，凌云河不是他的洋相，姓蔡的也没有洋相。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他又没有多吃多占，无非就是不忍心浪费。什么叫教养？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我看他品质尚，珍惜粮，比我们大家都有教养。”

了。”

蔡德罕说：“没关系，我死都不怕，还怕阶级妹盯着？鱼我是吃不下了，这盘洋柿看来剩余价值不多了，我就…嘿嘿…”说完，自己动手，把小半盘糖拌西红柿倒自己那只已经空了的海碗里，也不看众人，旁若无人地喝了下去，喝得滋滋有声。喝完了，又掂起筷，将碗底还粘着的一小块夹起来，送嘴里。这一动作前后凑，没有半踌躇，而且面不改，泰然自若，看得几个女同志都有些呆了，并且还被他嘴里发的声音勾起了。

程度也是祝敬亚最忠实的学生，但程度对于拐五的忠诚不同于常双群，他老是跟虫似的跟着拐五，是因为他在夹差法的面前遇到了空前的阻力。祝敬亚之所以收下程度研究生，是被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