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

绿se的越野面包车行进在绿se的丛林里，沿着碎石公路上下盘旋。

此路人ma是奔着军区炮兵教导大队去的。战区分guan作战训练的副司令员萧天英在chu发之前声明自己是“请事假”是到N-017去“探亲访友”的，而且是半保密xing质，所以就轻车简从，没有庞大的工作组，随行人员只有军区炮兵司令bu的参谋韩陌阡、军区文化bu的干事赵湘芗和军区歌舞团的创作员夏玫玫。

这支队伍很jing1致。从人员组成上看，委实有点像“探亲访友”的架式，每个人同萧副司令都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夏玫玫是老人家的外甥女，前一天得知舅父大人要到N-017来，觉得新鲜，便死乞白赖地要跟着来，mei其名曰“ti验生活”鉴于这个要求不算过份，下bu队ti验生活也的确是师chu有名，萧副司令便勉qiang地同意了。赵湘芗是老人家老bu下的女儿，也是夏玫玫的闺中密友，是被夏玫玫“绑票”陪同的。韩陌阡则堪称铁杆智nang，同时也是教导大队同萧副司令之间的联络人，自然要随行。

yang光从车窗里斜斜地落进来，落在韩陌阡的脸上。这是一张貌似普通而han量shen邃的脸型，既不是知识分子清癯的脸，也不是工人农民的cu糙的脸，上宽下窄略嫌清癯的北方结构，整整齐齐的南方造型，鼻子高大tingba，有西化倾向，厚厚的嘴chun却常常chu于jin闭状态，ti现chu东方人的han蓄和jian韧。重要的是yan睛，你休想从这双yan睛窥视他的内心。yan睛不小，当你与他那双目光jiao锋的时候，他会毫不退缩地迎着你的目光，向你展示他的坦诚和无邪，还有可能让你误解为那双yan睛是平淡的迟钝的，他在聆听你的教诲时会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再pei合他那虚若怀谷的微笑或者不笑，会让你心里凭空升起一片gan动，你于是不得不再次检讨——我有没有瞎说，有没有把不好的情绪或者荒谬的见解传递给这位亲爱的同志？时间久了你才会隐隐约约地发现不对劲，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永远都在不动声se地观察你研究你，你说得越多，他就研究得越透彻，他在暗chu1而你永远都在明chu1。他的那张脸上很少有笑容和怒容，尤其是很少见到大笑和大怒。所有的偏激的情绪在涌向脸膛之前，都已经在漫长的冲击过程中遭到了理xing的jian决镇压，暴lou给外bu世界的永远都是经过了严格chu1理的正常的表情。更多的时候，那张脸是在不显山不lou水地平静着，这zhong平静掩盖了思想的起伏——它无时无刻不在思想，你绝不可以从他的表情上判断chu他的喜怒哀乐，因此他永远都是神秘的，也是充满了魅力的——这是军人的脸，军人就应该有这样一张脸，jian毅、冷峻、沉稳，这一切，便构成了一个军人沉静睿智的端庄形象。

与韩陌阡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夏玫玫。夏玫玫宽额tou长鼻梁，眸子黑圆，机警中又不乏妩媚，虽然已经结过婚，是个二十七岁的少妇了，但是那副伶俐和俏pi的模样，仍旧显lou着少女的风采和“艺术家”桀骜不驯的秉xing，一喜一怒一惊一乍都毫无保留地铺陈在脸上。但那张脸是漂亮的。自从引进了日本电影《追捕》之后，韩陌阡越来越发现，夏玫玫很有点像《追捕》里面那个重情重义而又敢作敢为的真由mei，形象、气质、胆量、乃至说话的表情和态度都有点像。遗憾地是，韩陌阡不是杜丘，尽guan他也常常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冷峻形象，而且还有一张同杜丘差不多cu糙和刚毅的脸庞以及嘴角，甚至个tou比杜丘还高chu一截，但是，他不能接受夏玫玫稀里糊涂的爱情，更重要的是，他和夏玫玫没有遇上像真由mei的父亲那样开明和善解人意的支持者。萧副司令对他韩陌阡信任有加，但是，从来看不chu他老人家有把夏玫玫的归宿jiao给他的意思。惟独在他同夏玫玫的关系上，他在萧副司令面前会隐隐约约地gan到窘迫。

比较起来，夏玫玫的女伴赵湘芗比夏玫玫更要漂亮些，但她的俊俏缺乏个xing因而ju有很大的普遍xing，是那zhong能够在军营中经常见到的漂亮，眉清目秀，典雅端庄，嘴角上始终挂着一丝朴素的笑意。这zhong漂亮的不足之chu1是不够经久耐磨，除了漂亮，还是漂亮，第一yan见到多少漂亮，看上十遍八遍还是那么多漂亮。而夏玫玫的漂亮在于，第一yan往往不是那么让人震撼魂魄，但你要是接chu2多了，你会发现有一zhongmei丽，就像藏在她的pi肤下面，会一点一滴地向外渗透，直到有一天，她会洇满你的整个视野。

过了县城，车子弯弯曲曲地上了一个坡坎，yan前顿时一亮，视野里别有dong天。前排的萧副司令终于结束了养神，ju大的shen躯在座位上蠕动了两下，脊背慢慢地离开了靠椅，直直地ting了起来。

在萧副司令的一生中，还有两个重要的习xing。一是坐车睡觉，二是酒后唱歌。在中国人民尚且不知卡拉OK为哪路神仙的时候，他老人家却早已无师自通地提前OK了几十年。据萧副司令自己说，坐车睡觉的本事是在战争年代练chu来的，千里南下追击某某的时候，昼夜行军打仗，只要上车，就能睡着。至于说酒后唱歌，也是在战争年代练chu来的。基层连队是先集合唱歌后开饭，如果萧副司令那天喝了酒，又喝得很痛快，喝完之后，就要高唱一曲，战争年代主要是唱《大刀向鬼子们的tou上砍去》，和平时期则主要唱《我们走在大路上》。

“什么人唱什么歌，什么时候唱什么歌。看一个人唱歌底气足不足，就能看chu他有多少战斗热情。”这也是萧天英的重要语录之一。

现在，萧副司令从微寐的幸福中回到现实中来了，挪了挪shenti，扭过硕大的脑袋，鼓起一双老yan挨个地看了看车里的每一张脸，每一张脸都在一瞬间凝聚了表情，认真地接受最高长官的巡视。

萧副司令看着看着，突然笑了：“都板着脸瞪着我干吗？”

后排的两位女xing扑哧一笑，赵湘芗说：“我们是担心首长没睡醒呢。”

萧副司令说：“你还以为我老人家像你们年轻人啊，我压gen儿就没有睡。你们谁是第一次进别茨山啊？哦，对了，小韩是来过的。你们两个丫tou恐怕是初进山门咯。”

夏玫玫和赵湘芗都回答是第一次。夏玫玫说：“虽然是第一次，但是却不陌生，听您老人家说过好多次啦。”

萧副司令又笑了，回过tou去，扬起手臂，拉开架式疏理touding上尚且密实的tou发，说：“是啊，别茨山是本人的井冈山嘛。可惜我老人家资格不够，不然就恐怕有人要在这里修一个萧天英故居。当然了，修故居也是没有必要的。我萧某得罪人多，真有个故居，将来恐怕有人要来掘墓。”说完，哈哈大笑。

夏玫玫和赵湘芗等人也附和着笑，当然远远没有萧副司令那么纵情开心，萧副司令大笑是因为他快活，其他人跟着笑则是chu于需要。

夏玫玫向韩陌阡那边瞟了一yan，韩陌阡则向她报以一个暧昧的笑容——那笑容与其说是笑容，倒不如说是完成任务更恰当一点，韩陌阡在表达笑容的时候往往zuo分解动作，笑纹只ti现在右半边脸上，是用嘴角的肌rou带动右三角区，先是一zhong机械制造的笑容，而他靠窗的左脸则仍然一本正经地严肃着并且思考着。

韩陌阡这一路上很少发表高见。他的shen份不允许他过多地表现自己，但是，恰好只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