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

常双群所在的W军区炮兵独立师驻扎在靠近沧圜江的一座县城里，同谭文韬的bu队相去千里。别茨山弯弯曲曲地走过来，到了这里虽然只剩下结束语了，但青山秀水却始终未减姿se，即使进入严冬，这里也还执拗地保持着亚热带的温暖和shirun。

天空是蓝se的，山峦是粉红se的，心情是明朗的。

因为没有进山训练，还因为bu队驻扎集中，又挨着指挥机关，所以常双群们得到干bu制度改革的消息，就要比谭文韬们早得多。起先是干bu们私下里传说，后来就进入到战士阶层，再然后，常双群这群预提的“干bu苗子”们也就知dao了。

常双群个tou不高，脑袋不大，yan睛鼻子都似乎比别人的小一号，那模样要是在嘴chun上蓄一抹胡子，就很有一点鲁迅的派tou，严肃而又锐利。不论zuo什么事，一律有板有yan，绝不东张西望，总像是在老谋shen算地思考什么。话是绝不肯多说半句，说chu来的话都有一些曲里拐弯的哲学味dao。二十郎当岁的年纪，脸上却很少见到笑容，像个小老tou儿。休息的时间嘴角还常常叼gen烟卷，就更显得老气横秋的。

为了那gen烟卷儿，连队的首长们曾经跟他进行过不屈不挠的斗争，但是没用。

常双群毫不han糊地说过，不让吃饭可以，不让chou烟不行。

鉴于此人所带的班是本师训练标兵班，又常常在军区拿名次，就连师长高兴了都给他发烟，连队干bu对其chou烟劣迹也只能是睁一只yan闭一只yan了，至多也就是提醒一下，少chou一点，注意点形象——常双群本来个tou就低，嘴角上再怪里怪气的叼gen烟卷，有时候烟卷儿已经燃到了gen还舍不得吐掉，熏得小yan睛眯一只斜一只，那副尊容委实不雅，用该连某排长的话说，就像兵痞。问题是就是这个小个子兵痞指挥一个班在全师几百个炮兵班考he竞赛中连续两年六次夺了冠军，前不久还在军区大chu了一把风tou。

别的mao病他没有，就是爱叼个烟卷，你能把他怎么样？

除了cao2炮练炉火纯青，常双群还有一个爱好，就是zhong菜。

有个晚上连点名完毕，常双群便乘着月se去看菜地。这是他的老习惯，哪怕白天训练再累，只要晚上有月亮，熄灯以前的那段时光，他就必然要到菜地去消磨掉。常双群并不是货真价实的农家子弟，但当了班长之后却对zhong菜产生了nong1厚的兴趣，这大约和他喜huanchou烟是一个dao理，就像有人喜huan“捉鳖”有人喜huan抠脚丫子一样，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就是喜huan。尤其是喜huan在月光下蹲在菜地埂上，nie一gen小gun拨拨水渠，看那一条细细的银se在菜棵间汩汩地循环，再看着nennen的菜叶上晃动着星星般的亮se，侧耳细听，菜地里似乎还有一些微小的生命低yin浅唱，每当这个时候，心里便油然滋生chu一zhong清凉的——舒服。

大凡军营里都有个耐人寻味的现象，甚至还带有很大的普遍xing，那就是地域观念比较明显，恐怕从古至今都不例外，老乡最爱聚团，往往还存在着这个地方的人看不起那个地方的人，譬如湖北人看不起山东人，安徽人看不起河南人。但也有例外，那就要看xing情和zuo人层次了。皖中人常双群就有个河南籍朋友，叫栗智高。说是朋友，其实在jiao往上也是不咸不淡的，不过是彼此把对方看得较重罢了。用常双群的话说，君子之jiao淡如水嘛。

栗智高是西院三团的，是常双群他们那批“干bu苗子”中最讲风度最爱干净的一个，虽然生长于灰tou土脑的河南小县，却也相貌白净，仪表堂堂，即使连队不让蓄长发，他的平tou也比别人的多些分寸，方正整齐，军装一尘不染。

军中规定不许战士穿尼龙袜子和的确良衬衣，要穿bu队发的线袜和白洋布衬衣，但洋布不洋，而且皱皱baba的，难看不说，chu汗还粘pi，像栗智高这样注重仪表的人当然有理由对此表示不满。每当节假日进城，这小子总要在军装里面藏一件dan青se的的确良衬衣，仅从军装领子里louchu一条细细的的确良领边，便显得比别人多chu几分格调。

因为栗智高爱臭mei，又老是对别人的卫生状况说三dao四，所以朋友就不多。而常双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成天一本正经地yin着个脸，除了弄炮chou烟，别的方面概无情趣，连老乡们都不爱跟他在一起玩。但是栗智高却把常双群视为亲密战友，常双群对栗智高当然也不反gan。在这个师里的骨干中，论军事技术，常双群和栗智高是第一和第二的关系。他们是在全师模范班长经验jiaoliu会上认识的。在一定的范围内（尤其是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优秀的人还是更容易接受同样优秀的人。而且栗智高还有一点让常双群颇为佩服，这小子不仅炮上工夫过ying，还写得一手好文章。他们那批兵刚入伍不久，就遇上了南方发生了局bu战争，大家都去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