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还会什么？”

李建武不接正茬，说：“谭镇长你就没有个输的时候？”

他没想到这是谭镇长蓄谋已久的一次“攻心战”一共下了三局，从晚上七下到夜十二。结局是各胜一局，平了一局，当然也就各负一局。一场鏖战下来，谭镇长和李建武都是疲力竭。谭镇长已经让老伴准备了几个小菜，要留李连长小酌，李建武却辞不受，一副满脸正气的样，一清风的门。

期间曾经被关到粮仓里住了两年，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中研究过两年多棋谱，研究得神化，以至于后来成为当地的棋王，能够击败这样功底厚的老将，可见谭文韬天资不凡。谭文韬家吃的是商品粮，老爸又是国家，担任本镇的镇长，家境自然比别的孩优越，不愁将来谋不到一碗饭吃，当一个工农兵大学生也是极有可能的。

“还会什么？”

那晚李建武同谭文韬谈了许多，当然都是带有考验质的，譬如说理想啊，抱负啊，事业啊，等等，都让谭文韬谈了看法。最后，李建武问：“你有什么特长没有？”

“会打篮球。”

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咬牙关继续战斗，信“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殊不知苦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过关也不是说过就能过的。这回就看来了谭文韬的聪明的确不是溢之词，至少在本镇那些待考青年中还是鹤立群的。经过一年多的突击，果然澄清了不少未知数，底气增添了许多。第二次上阵，就有些踌躇满志了。这次换了攻方向，报考的是理科。可结果还是被孙山踢下来，好在这次离孙山已经不远了，只差了三分。

李建武心想，这是什么作风？典型的农村嘛。但他不能不承认，这个典型的农村是很有重量的。下完棋的第二天，李建武单独接见了谭文韬。

第一次报考的是文科，名落孙山倒也在预料之中，至于在孙山之后第几万还是第几十几百名，连他自己也不知。

谭文韬大言不惭地说：“会下棋。”

岂料，到了70年代末期，形势陡变，再靠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看来是没指望了，谭镇长急行动起来，蚂蚁搬山似的给儿来一大堆数理化。可是为时已晚。已经轻松地拿到了中毕业证的谭文韬原以为这个世界翻来覆去从此不会再有考试一说了，没想到还有致命的一击，差儿没被淹死在庞大的书海里。那段时间日过得昏天黑地，脑里汹涌澎湃的全是未知数。

几个回合下来，就有些鼻青脸心灰意冷，面上也过不去。一恼之下索算球了，后退一步就地下乡，咬牙切齿地起了锄把。

就在这个心灰意冷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征兵开始了。到百泉镇接兵的最长官是W军区炮兵某连长李建武。那时候队派遣的接兵是很有决定权的。最初，李建武并没有相中谭文韬，这小乍看起来有蔫乎乎的，耷拉个脸没个朝气，不像个机灵人。而且，作为一个贫苦农民的儿，他有理由对谭文韬这样的小弟的品行和吃苦神表示怀疑。但是，在当地颇有威望的谭镇长亲自提来要谭文韬到队锻炼锻炼，李建武也不能置若罔闻。

但这天夜里李建武失眠了，越想越疑惑，他明显发现他不是谭镇长的对手，但却下平了，而且看不来他是在让你。这就有名堂了。第二天晚上，李建武又去找谭镇长接着下。这回谭镇长果然没有客气，一儿也没让。这个在本连棋坛上曾经不可一世的人民解放军连长，还没回过神来，就落了个两局两负的结果，输得雷厉风行。他要求再下一局，谭镇长笑了。谭镇长说：“我下棋有个规矩，跟棋友下，只下一局，一局定乾坤，输赢都是它。好朋友来了，我跟他下三局，胜他两局输他一局。要是遇到贵客，跟他下第一次要下五局，譬如对你这样的。我不会让你赢，但这是个规格。这五局，我的原则是胜、平、负、胜、胜。第一局不胜，你会认为我是故意让你，提不起兴趣。第二局倘若再胜，又对你打击太大，怕你失去信心。当然也不能上就输，一反一正也没意思？所以第二局最好的结局是平，平了也可以吊你的味。第三局就可以输给你了，让你觉得咱们是棋逢对手，再下下去还有赢的可能，味更吊上来了。但是，最后两局我是不会让的，第四局让你输了，你还不服气，可是第五局再输了，你就没话说了。我不能让你，让你就是对朋友不坦诚了。既然是朋友，我得说真话，下棋你不行，别说我了，你连谭文韬都下不过。你不要看他不吭气，这小肚里有牙，你把他带到队去，不会给你丢脸。”

谭镇长说：“当然有，不然我就去参加国际比赛了。不过，走了十步我就摸了他的底，要是下不过，我只下一盘，输了走人。”

来到百泉之后，李建武曾有好几次听镇里的人讲，说谭镇长的象棋下得如何如何了得，开始不介意，听说的次数多了，心里就有些，终于就在一个晚上接受了谭镇长的邀请，到他家里下象棋。

篮球赛是李建武挑起来的。作为一名炮兵军官，李建武不仅衷于下象棋，也十分业余的

“会拉胡琴。”

“还会什么？”

参军对于谭文韬来说，本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他的态度没有他老爸积极，但也不是完全不积极。在小集镇里前程无望，考个大学还老是碰，再说，就算考上了又怎么样？考上了也不一定比参军好到哪里去，如果给个大学生和军官的衔让他选择，他还是选择当一个军官。古人都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嘛。当然，他之所以有兴趣，是对准了要当军官的。那时候，军官这个职业对于广大的革命待业青年还是很有引力的。

谭文韬极不痛快地瞅着李建武，瞅了一阵，底气很足地吼了一嗓：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