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

白驹过隙，岁月悠悠。一场旷日持久的荒诞运动终于偃旗息鼓了。

尽guan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当两辆黑se的上海牌小轿车同时chu现在七二八农场场bu招待所的门口，军区ma副政委从车上tiao下来的时候，梁必达和陈墨涵还是gan到了突然，一时间竞有恍若隔世的gan觉。

ma副政委是受军区党委和军区首长尤其是军区政委王兰田的委托，来向梁必达和陈墨涵表示wei问的。随同ma副政委一dao来的，还有K军代理军长朱预dao——从即日起，他又退回到副军长的位置上了。而且，下一步究竟是个什么结局，yan下还是个未知数。

几年不见，朱预dao疯狂地胖了起来，gun圆的肚pigun圆的脸膛，再也见不到当年在凹凸山让洛安州日伪汉jian闻风丧胆的风采了。朱预dao腆着肚子从车子里钻chu来，一见到梁必达，话没说chu口，就老泪纵横了，说：“军长，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啊，我是上了贼船…”

倒是梁必达显得雍容大度，把手一挥，大大咧咧地说：“说这些干什么？从上到下都luan了，上贼船的不是你一个，没上贼船的也不是我们两个。能让我们chu去工作，天高地厚，是同志还是同志，是敌人永远是敌人。只要你朱预dao真诚反省，还是那句话，既往不咎，团结工作。”

话虽然说得有风度，但里面还是有机锋的。

yangchun三月，梁必达走ma上任，再次回到了K军军长的位置。

窦玉泉由于在“文革”中没有随风倒，而且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还保护了几个老干bu，shen得军区首长、也包括王兰田的赏识，已于半年前升任军区司令bu副参谋长。朱预dao离职参加了“说清楚学习班”陈墨涵复任K军参谋长，不再兼副军长职务。三个月之内，该归队的都陆续归队了，该chu现的陆续都chu现了。姜家湖调回K军担任副军长，陶三河担任K军副参谋长。在西藏某地藏匿了四个年tou的曲向乾大难不死，也回到了bu队，改行升任军里的副政治委员。

在党委分工会上，不知daochu于什么考虑，梁必达第一次jian决地提chu，不再担任党委书记，党委书记一职由总bu下来的新任政委章光辉担任。

有一天，梁必达和陈墨涵在一起研究工兵chu1呈报的训练大纲，公事办完了，‘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陈墨涵突然笑了起来，说：“梁军长，现在那件事情可以兑现了。”

梁必达莫名其妙，瞪着yan珠子问dao：“搞什么鬼？”

陈墨涵说：“关于柳芭啊。你说过的，要是重新回到军长的岗位上，同意我写大字报，向全国人民介绍梁大牙拒腐蚀永不沾的光荣事迹啊，也包括你和蔡秋香、柳芭的事。”

梁必达一愣，哈哈大笑，一拍脑门说：“我的个天啦，你这个刁德一还记着这本账啊？我赖账，我什么也没zuo，什么也没说。这件事情，如果传chu半点风声，我就诬陷你在七二八农场写过反动标语。”

陈墨涵说：“那就再等等，等给你开追悼会那天，我向与会者个别透lou。”

梁必达说：“那可以，那时候就是彭德怀和张普景在场我也不怕了。”

令陈墨涵始料不及的是，恢复工作之后，他接待的第一个上访人员竟是崔二月的亲属。这天上午刚刚上班，军务chu1便打了电话，说是有个男人在大门口跟岗哨纠缠，要见梁必达军长，请示怎么办。陈墨涵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军务chu1的一个参谋说，说是来上访的，是凹凸山崔家集的人，别的他不说，说是非见梁必达军长不可。

陈墨涵心里一惊，就有些预gan了——这件事情恐怕同李文彬事件有关。

关于李文彬事件，陈墨涵不是目击者，详细情况不太清楚，但基本脉络是知dao的。在七二八农场接受劳动改造的后期，梁必达曾经说过，李文彬叛国投敌，死有余辜，但是那个女人死得冤枉，据说那个女人是个妇救会的干bu，之所以同李文彬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也是看在共产党的面子上，是李文彬毁了她，而且她也没有投敌，是被汉jian打死的。就是因为同李文彬有那层不明不白的关系，所以对她的死不了了之，当地政府不愿意多

事，军队也顾不上guan。

陈墨涵当时揣mo梁必达的意思，似乎大有恻隐之心。可是那时候他们是泥菩萨过河，自shen难保，况且战争年代遗留的问题多如niumao，还错综复杂，说了也就说了，徒发一番gan慨，表达一下怀旧之情和忧国忧民的态度而已。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估计是那个女人的家人找上门来要求落实政策。

陈墨涵让军务chu1的参谋把那个人请进门岗接待室里，然后亲自下楼会见。

果然是崔家集来的，男人有五十多岁，满脸沧桑，一见到陈墨涵就反反复复地搓手，好像那两只破绽百chu的手没地方放。

他说他是崔二月最小的弟弟，陈墨涵这才知dao，这个看起来有五十大几的男人其实不过四十来岁。

男人搓了一会手，想起了什么，便从肮脏的ku兜里摸chu同样肮脏的纸烟，是陈墨涵在凹凸山劳动改造的时候见过的那zhong劣质草烟。陈墨涵挡住了递过来的纸烟，问男人有什么事。男人便一五一十地讲开了，说他的姐姐崔二月死得冤枉，活着的时候参加了抗日工作，还是妇救会的干bu，而且是让日本鬼子打死的，说起来应该定成烈士，可是村里和公社都不理睬，村长还说崔二月是婊子，是叛徒的破鞋，弄得崔家几十年都抬不起tou。崔二

月还留下一个儿子，从小上学的时候，别的孩子说他的娘是汉jian破鞋，跟人家打架，耳朵gen都被打坏了，傻掉了，斜yan不说，嘴里还老是淌哈喇子。

“首长你说造孽不造孽？”

陈墨涵听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造孽，怎么不造孽？陈墨涵对崔二月的弟弟说：“军长到军区开会去了，情况我都知dao了，你先回去。等军长回来了，我向他汇报。要相信政府，我们既然知dao了，就一定会解决。”

男人却没有走的意思，似乎不相信这么简单就把问题解决了，又提chu来，见不到梁军长，能见到江古碑书记和窦玉泉司令也行：文化大革命’开始那一